刀路

一个从马上拖下,一个下马补进。

刀都走肋。

怀里的《黑沙兵录》忽然贴着胸口发凉。

凉意从肋骨缝里钻进去,压过尸臭,压过右肩伤口的热。沈烈指节一紧,旧刀厚背抵在膝上。

一行字撞进眼底。

**胡刀借马,步下怕缠。弯刃走肋,勿硬接锋。**

字很短,钉在眼前一息,随即沉下去。

没有热流进手,也没有力气涨起来。

沈烈的手还是冻僵,肩还是疼。掌心裂口被刀柄布条勒开,黑血渗出一点。

他把旧刀重新抽出来。

许三狗看见他脸色不对,嘴唇动了动。

“烈哥?”

“拿那根断木。”

许三狗回头,看见棚角有半根车辕木,木头前端裂开,粗细和刀柄差不多。他抱起来,手还发颤。

“干啥?”

“斜着扫我右肋。”

许三狗愣住。

“我扫你?”

“慢些。”

许三狗抱着断木,迟迟不动。

沈烈站起来,左脚往后半步,旧刀横在身前。右肩刚一抬,伤口就被旧甲边沿咬住。他压低肘,呼吸短下来。

“来。”

许三狗咬牙,把断木从左上往右下扫。

木头来得慢,带着一点风。沈烈照着尸体甲口的方向,用旧刀正面一架。

咚。

木头压住刀背,顺势往下滑。旧刀被带开,刀柄撞在沈烈掌心裂口上。右肋露出来,肩伤也被扯得一抽。

许三狗吓得立刻收木。

“疼着了?”

沈烈低头看刀。

刀背上沾了一条木屑。刚才那一下,若是胡刀借马,木屑的位置就该换成肋下口子。

“再来。”

许三狗脸皮发紧。

“烈哥,要不算了。”

“再来。”

第二下断木扫来时,沈烈没把刀正面顶上去。他脚尖往左前扣半寸,旧刀厚背斜压木身,肘贴住肋,身子跟着往里一挤。

木头从刀背上滑过去,力道被带到外侧。沈烈的短刀已经贴到许三狗腰边,隔着棉衣停住。

许三狗后背一下绷直,抱着断木不敢动。

沈烈收刀。

“挡后贴身。”

许三狗低头看自己腰边,喉结滚了两下。

“你刚才要是换真刀,我肚子就开了。”

沈烈把短刀收回。

“胡骑骑马更快。慢半寸,肋下开。”

许三狗手里断木沉下去。他看沈烈的旧刀,又看地上的尸体甲口,眼里那点乱慢慢收住。

“那就别硬挡。”

沈烈嗯了一声。

这句话从许三狗嘴里出来,比他说十句都有用。

棚口传来嗤笑。

窄脸老卒靠在门边,短鞭湿着水,鞭梢在掌心绕了半圈。

“两个新丁,对着死人练戏呢?”

许三狗肩膀一缩,断木差点掉地。

窄脸老卒走进来,鞋尖踢过地上一片碎甲。

“胡狗的刀还没来,你们先把自己吓软了。”

沈烈垂着眼,把旧刀插回腰间,继续拿破麻布擦甲片。

窄脸老卒不满他这副样子,手腕一动,短鞭往沈烈右肋抽来。

鞭梢湿,声音轻。

沈烈脚尖先动。

他没有往后退,左脚往鞭来的方向扣半寸,旧刀连鞘斜着一压。鞭梢擦过刀鞘,滑到外侧,啪地抽在木盆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