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军规矩

有个年轻男丁抖了一下,低声说:“那要是病了呢?”

话刚出口,他自己也后悔了。

疤脸老卒看向他。

“病了?”

年轻男丁把头低下去。

疤脸老卒走过去,一脚踹在他肩上。

年轻男丁侧倒,手肘撞在地上,疼得脸都皱起来。

疤脸老卒蹲下去,短鞭抵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

“你死营的命,比墙贵?”

年轻男丁嘴唇哆嗦。

“不是。”

“比火盆贵?”

“不是。”

“比一支箭贵?”

年轻男丁说不出话了。

疤脸老卒用鞭柄拍了拍他的脸。

“记住,在这里,病不是理由。死了,才算交代。”

他站起来,没再看那人。

许三狗的呼吸乱了。

沈烈听得出来,短,急,卡在喉咙里。再这样跪下去,不用鞭子抽,他自己先要软。

沈烈没有转头,只用手指在泥地上轻轻敲了两下。

一下。

停。

一下。

许三狗怔了一下。

沈烈又敲。

慢些。

许三狗盯着他的手指,喉咙里的气一点一点往下压。肩膀还抖,却没再往前栽。

沈烈收回手。

这不是练功。

这只是活着。

可他忽然明白,活着这件事,本来就要练。

疤脸老卒讲到第四条。

“见敌转身,死。”

这一条说完,墙根下静得更狠。

胡骑两个字还没出口,所有人都已经想起山道上的箭、火、马蹄和死人。

许三狗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净。

吴彪握短棍的手紧到发白。

疤脸老卒看着他们,眼底没有半点怜悯。

“敌人来了,你可以死,可以残,可以被砍成两截。就是不能先转身。”

他伸手点了点墙外。

“谁第一个转身,后头的人就会跟着散。散了,墙就没了。墙没了,上头要死人。上头要死人之前,先让你死。”

沈烈眼皮微微一动。

上头要死人之前,先让你死。

这句话比前面那些规矩都真。

他把几条规矩在心里串了一遍。

点名不到,死。

偷粮,死。

夜哨打盹,死。

见敌转身,死。

每一条听起来都管人。

其实管的不是人。

点名管的是名册。

偷粮管的是粮数。

夜哨管的是墙。

见敌不退管的是上头不担责。

人夹在里头,最不值钱。

沈烈的膝盖已经疼得发木,右肩伤口被冷风一激,皮甲里头一阵一阵发紧。他没有去摸,也没有挪。

瘸腿老卒昨夜说,别信上头。

疤脸老卒今天说,犯规就死。

两句话合在一起,就成了另一句话。

上头的规矩,不是为了让他们活。

是为了让他们死得有名目。

疤脸老卒还在说。

“兵器不离身。刀丢了,二十棍。甲丢了,三十棍。弩箭丢了,先打,再查。查不出来,谁最后碰过谁认。”

有个新丁忍不住抬头。

“没碰也认?”

疤脸老卒看着他,笑了一下。

那笑比骂人还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