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大明行营。

大帐内。

炭盆里烧着上好的红罗炭,火光把整个大帐烘得暖意融融。

朱棣盘腿坐在宽大的帅案后,正提着朱砂笔,在一摞摞前线送来的折子上飞快地画着圈。

下首两侧。

林默、沈煜、胡靖这三个现代老乡,正苦哈哈地充当着大明朝最高级的人形算盘。

“劈啪!劈啪啪!”

林默手里的红木算盘都快拨出残影了,为了前线那恐怖的后勤消耗,他们三个人已经熬了两个通宵,眼眶黑得跟食铁兽似的。

突然!

“报——!”

一声扯破了嗓音的嘶吼,从风雪中穿透而来。

厚重的帐帘被人一把掀开,风雪倒灌进大帐。

一名后背插着红底金字令旗的信使,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八百里加急捷报!”

“汉城拿下了!”

“朝鲜国王李芳远开城投降,献上国玺!”

朱棣手里朱砂笔猛地一顿。

“哈哈哈!”

朱棣霍然起身,仰头大笑,一把将手里的朱砂笔掷在案单上。

“老二这黑熊精,这回总算没给老子丢脸!”

大帐内瞬间沸腾了。

张玉摸着下巴上扎手的胡须,乐呵呵地站了出来。

“殿下。”

“这回二殿下能打得这么神速,还真是难得动了回脑子!”

张玉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在长白山的位置。

“二殿下在江边,正好逮住了几个长白山里出来打猎的女真猎户。”

“从这几个女真人嘴里,硬是撬出了一条风雪密道!”

“这才一举绕到了朝鲜大营的屁股后头!”

张玉越说越来劲,甚至还拍了拍大腿。

“说起来。”

“这帮穿兽皮的女真人,这次还真是帮了咱们大明一个天大的忙!”

女真人。

这三个字,在宽大的中军大帐里,轻飘飘地落下。

对于朱棣和张玉来说,这不过是白山黑水里一群微不足道的野人部落,甚至还是带路的半个功臣。

可是!

对于角落里的那三个人来说!

这三个字,简直就是引爆核弹的最后一道密码!

“啪。”

林默手指猛地一僵,一颗算珠被硬生生抠脱了槽。

沈煜手里那把风雅的紫竹折扇。

“咔嚓”一声,硬生生被他捏断了两根伞骨!

胡靖刚端起茶碗准备喝水,手腕剧烈一抖。

滚烫的茶水泼在手背上,烫红了一大片,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三个拥有后世几百年记忆的现代人。

在同一瞬间,死死地定住了身形。

那段浸透了整个神州大地血泪、把汉人脊梁骨硬生生砸断的屈辱历史!

这种刻在灵魂深处、融进基因里的血海深仇,根本不需要任何思考,直接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他们三个人,猛地同时抬起头!

眼底红得骇人!

三双眼睛,死死盯住了沙盘前的张玉。

沈煜最先失控。

这位往日里总是笑眯眯摇着折扇、城府深不可测的第一谋士。

此刻。

直接把手里捏断的折扇狠狠砸在桌面上!

“砰!”

沈煜大步跨出队列,直接冲到了大帐的正中央。

他双眼赤红,死死盯着丹陛之上的朱棣。

喉咙里挤出的声音,透着一种要把人生吞活剥的暴戾。

“陛下!”

“女真人……”

“必须得灭!”

朱棣愣住了。

张玉和朱能也懵了。

这他娘的哪挨哪啊?

人家女真野人刚给老二带了路,帮大明立了首功。

你沈大人平时斯斯文文的,怎么突然跳出来非要灭人家满门?

朱棣皱起眉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满是狐疑。

“沈煜,你这发的是什么疯?”

“那群苦哈哈的野人,既不劫掠边境,又没招惹朝廷,凭什么要灭人家一族?”

沈煜被朱棣这一质问,瞬间卡壳了。

凭什么?

难道老子能告诉你,这帮现在还在山里穿兽皮的野猪皮,几百年后入关把汉人杀得人头滚滚,连你老朱家的江山都给撅了?

这话要是说出来,明天自己就得被当成失心疯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