桩桩件件。
字字句句。
全都在朱元璋那根最敏感的神经上疯狂蹦迪。
老皇帝看完了密报。
他没有摔东西,也没有破口大骂。
他只是平静地将那沓纸放在桌上,用镇纸压好。
“允熥最近,去过凉国公府吗?”
朱元璋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锯木头。
“回陛下。”
蒋瓛咽了一口唾沫。
“吴王殿下私下派人去了三次,皆是被凉国公以军务繁忙挡了回来。”
“殿下甚至在城外亲自拦过一次凉国公的马车,两人似乎起了争执,不欢而散。”
朱元璋干瘪的嘴唇微微向上扯了扯。
露出了一个让人看一眼就会做噩梦的笑容。
“狗改不了吃屎。”
老皇帝端起热茶,吹了吹浮沫。
“允熥想牵着这头疯狗。”
“可这疯狗脖子上的毛太硬,勒不住啊。”
朱元璋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眸里,杀机已经浓郁得几乎要化作实质滴落下来。
“蒋瓛。”
“微臣在!”
“继续盯着。”
朱元璋抿了一口茶,轻飘飘地下了死令。
“让他狂。”
“狂到天上去了,摔下来的时候,才能摔成一滩烂泥。”
……
十二月,隆冬。
鹅毛大雪封了应天府的街道。
东宫偏殿。
朱允熥像一头暴躁的困兽,在书房里来回走动。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砰!”
一只精美的定窑茶盏被他狠狠砸在墙上,摔得粉碎。
王强缩在角落里,吓得浑身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蠢猪!简直是一头不可救药的蠢猪!”
朱允熥咬着牙,破口大骂。
就在半个时辰前。
户部尚书林默送来了一份手抄账单。
那是兵部武库司和江南几个州县被强行划走的钱粮流水。
账单的尽头,全都明晃晃地指向了凉国公府!
他千算万算,帮蓝玉挡了文官的明枪,压了御史的弹劾。
可他根本拉不住这个封建军阀骨子里那种疯狂作死的惯性!
蓝玉觉得只要手握兵权,老朱就不敢动他。
他甚至觉得,自己是在帮吴王积攒实力!
“去!”
朱允熥猛地转身,指着王强。
“备车!”
“孤要亲自去一趟凉国公府!”
“哪怕是用绑的,孤今天也要把那头蠢猪的脑袋给敲醒!”
半个时辰后。
马车在风雪中停在了凉国公府门前。
朱允熥根本没等管家通报,直接一脚踹开大门,顶着满天风雪冲进了后宅书房。
书房里。
蓝玉正搂着一个美艳的小妾,喝着温热的黄酒。
看到满身风雪、杀气腾腾的朱允熥闯进来,蓝玉愣了一下。
他挥挥手,让小妾退下。
“殿下,这大雪天的,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蓝玉站起身,大大咧咧地笑了笑。
“有什么事派个人吩咐一声不就行了。”
朱允熥没有接话。
他大步走到书案前。
“啪!”
朱允熥从怀里掏出那份林默送来的账单,狠狠地拍在蓝玉的脸上。
纸页散落了一地。
“舅公!”
朱允熥的声音几乎是从胸腔里嘶吼出来的。
“孤有没有告诉过你,收起你手底下那些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