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吴王呢?
他在江南纵容锦衣卫破门抓人,把那些饱学之士的脸皮扒下来踩在泥地里!
他逼死粮长,逼反乡绅,这就光明正大了吗?
这就高尚了吗?”
方孝孺的胸膛剧烈起伏,唾沫星子都喷到了书案上。
“殿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您在这里讲道德,吴王却在外面磨刀霍霍!
他那套考成法,那套以工代赈,全都是以术治国的霸道!
若是让他这种酷烈之徒将来坐上了那把椅子,这天下文人将死无葬身之地!
大明的道统就彻底绝了!”
方孝孺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朱允炆面前。
“殿下!这不是构陷,这是除魔卫道啊!
牺牲一个林默,毁掉几艘漕船的粮食算得了什么?
只要能扳倒吴王,保住殿下的储君之位,保住大明的国本,这区区一点骂名,微臣等人愿替殿下一力承担!”
“请殿下为天下苍生计,下决断吧!”
齐泰和黄子澄也跟着重重磕头,额头砸在青砖上,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
“请殿下下决断!”
朱允炆呆呆地站在书案后。
三位心腹重臣的逼宫,像是三把烧红的刀子,一点一点地切开了他内心深处那层伪善的包裹。
他不想做恶人。
他真的不想用这种腌臜的手段去陷害自己的亲弟弟。
可是……
当他脑海中浮现出朱允熥在奉天殿上那咄咄逼人的眼神,浮现出朱元璋对朱允熥越来越赞赏的目光。
一种名为“恐惧”的毒草,在他心底疯狂地蔓延开来。
如果不除掉林默,不折断朱允熥的羽翼。
自己这个皇太孙的位子,真的还能坐得稳吗?
如果失去了那把龙椅,自己今天所坚持的这些仁义道德,又还有谁会去听?
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能听见冰鉴化水滴落的滴答声。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朱允炆那双原本清澈温和的眼睛里,挣扎的光芒越来越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为了权力而被迫妥协的阴郁。
他缓慢地跌坐在椅子上。
仿佛浑身的骨头都被抽干了。
“既然……是为了大明的道统,为了社稷的安稳。”
朱允炆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缕游丝,沙哑而空洞。
他在进行着最后一次自我催眠。
“齐大人。”
朱允炆闭上双眼,不再去看跪在地上的三个人。
“此事……你去办吧。”
朱允炆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补充了一句虚伪的嘱咐。
“小心行事,切莫……切莫牵连无辜的百姓。”
听到这句话。
齐泰猛地抬起头,那张消瘦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一抹病态而狂热的狞笑。
“微臣遵旨!
殿下放心,微臣就算粉身碎骨,也定要敲碎吴王那身硬骨头!”
大殿外,天空突然阴沉了下来。
一场蓄谋已久的梅雨,伴随着沉闷的雷声,终于劈头盖脸地砸向了这座杀机四伏的应天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