仵作指着那把依然插在苏文胸口的匕首把手,

“他不拔刀,是为了防止血液飞溅弄脏自己的衣服。

这等干脆利落的手段,小人验尸三十年,见所未见。”

蒋瓛伸手握住那把匕首的木制刀柄,猛地一用力。

“噗嗤”一声,匕首被拔了出来。

蒋瓛顺手拿起裹尸布的一角,将匕首上的血迹擦拭干净。

这只是一把普通的精钢匕首,刀柄是用最廉价的硬木削成的,没有雕花,没有配重。

刀刃上的钢火也很一般,没有任何属于特定铁匠铺或军卫的钢印标记。

“去,把昨夜太医院值守的人,全都给本官提过来。”

蒋瓛将匕首扔进托盘里,声音冷硬。

片刻后,几名杂役和更夫被带到了院子里,跪了一地。

蒋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昨夜,谁听到动静了?”

一名负责烧水的杂役哆哆嗦嗦地磕了个头。

“回……回大人的话。

小人昨夜后半夜起夜,隐约听到苏院判这边的院子里有轻微的‘咔哒’声。

但小人以为是野猫在抓老鼠,便没有在意,回去接着睡了。”

蒋瓛转头看向那名更夫。

更夫吓得脸色煞白,连连磕头求饶。

“大人明鉴啊!

小人昨夜按时巡街,走过太医院外墙时,只看到一个黑影在墙头一闪而过。

那身法太快了,小人还以为是咱们锦衣卫巡夜的兄弟,根本没敢出声询问啊!”

没有任何人看清凶手的脸。

没有任何人听到苏文的呼救声。

这个杀手就像是一阵风,无声无息地潜入,杀人,拿东西,然后撤退,没有引起任何波澜。

蒋瓛挥手让人把杂役和更夫带下去,随后招手叫来了一直负责伺候苏文的那两个药童。

“本官问你们。”

蒋瓛盯着药童的眼睛,

“苏文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或者,他有没有跟你们提过,有人在盯着他?”

药童吓得连哭带喘。

“大人,苏院判自打从陕西陪太子殿下回京后,就一直将自己关在这院子里,闭门谢客。

除了送饭送水,连我们都不让随便进屋啊!”

另一个药童似乎想起了什么,赶紧补充。

“对对对!

苏院判最近总是神神叨叨的。

他偶尔在院子里踱步时,会自言自语,说‘有人盯着我,有人动了我的药箱’。

但我们都以为是他在路上太累了,落下了疑心病,根本没当回事。”

“药箱?”蒋瓛心里一紧。

他转身走回屋内,看着那个被撬开的铁匣子。

凶手杀人,没有拿走抽屉里的银票,却唯独撬开了铁匣,带走了一些不知名的纸张和物件。

接着他翻遍全屋,心态崩了。

太子的救命药,没了。

镇抚司衙门。

蒋瓛将那把普通的精钢匕首,重重地拍在了案桌上。

应天府里最好的几个老铁匠被锦衣卫连夜从被窝里提溜了过来,此刻正战战兢兢地围着那把匕首仔细端详。

“给本官看清楚了!”

蒋瓛指着匕首,

“这刀刃的淬火,这刀柄的木料,到底是哪个铺子出来的?

亦或是哪个军卫的制式兵器?”

几个老铁匠拿着匕首,看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

最后,最年长的一个老铁匠跪在地上,满脸无奈地回禀。

“大人,这刀……实在查不出源头啊。”

“为何查不出!”蒋瓛厉声喝问。

“这刀打得太平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