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林默的“布局”

“江西司折色实收账面为八成,郭桓私扣一成。已入郭党。”

“山东司、福建司……”

林默在心里默念着这些名字和数字。

他绝不会把这些要命的东西写在纸上,哪怕是锁进铁柜也不行。

白纸黑字的证据,随时可能变成刺向自己的利刃。

最安全的保险箱,就是自己的脑子。

“林兄,还没走呢?”

陈珪推开门,端着紫砂茶壶走了进来。

他把茶壶放在桌上,看着林默那副闭眼沉思、眉头紧锁的模样,忍不住凑了过去。

“林兄,你这几天,是不是在暗中准备什么?”

林默睁开眼,目光平静。

“没有,我只是在整理账册。”

“你骗人。”

陈珪一屁股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压低了声音,胖脸上透着一股罕见的精明,

“我送文书的时候偷偷留意过,你每次整理完那些折色账目,看其他司郎中的眼神都不对。”

陈珪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你那眼神,就像是……就像是在看一群死人。”

林默握笔的手微微一僵。

他看着陈珪,这个八品检校虽然胆小贪财,但在这官场大染缸里泡了这么多年,直觉准得可怕。

“陈兄。”

林默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有些事,知道太多不好。”

这八个字,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陈珪心头的八卦之火。

陈珪猛地打了个寒战,用力缩了缩脖子。

他想起了当年空印案爆发前夕,林默也是这副讳莫如深的死样子。

“懂了!我懂了!”

陈珪连连摆手,声音都有些发颤,“我不问了!打死我也不问了!”

他站起身,端起紫砂壶准备开溜。

走到门槛边,陈珪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林默一眼。

“林兄,反正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要是需要我帮忙做什么,尽管说一声。”

林默看着他,摇了摇头。

“你把文书收发做好就行。别的,什么都不用管。”

“好嘞!”陈珪如蒙大赦,一溜烟跑没了影。

林宅

林默推开朱漆大门,做完了一套雷打不动的安保流程。

正房内,油灯跳跃。

苏婉宁正坐在桌旁,仔细地核对着家用开支的细账。

成亲大半年,两人之间的默契已经如同左右手一般自然。

林默脱下官服,换上粗布常服,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

他看着苏婉宁在灯下柔和的侧脸,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夫人。”

林默喝了一口水,声音低沉。

“接下来两年,户部可能会出事。”

苏婉宁手里拨算盘的动作停住了。

“那你……”苏婉宁的声音很轻,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轻颤。

“我会没事的。”

林默放下水杯,语气干硬,却透着绝对的理智与笃定。

“只要账目干净。清吏司的底账,我已经做了万全的防备。”

苏婉宁转过头,看着林默的眼睛。

她没有问户部到底要出什么事,也没有问牵扯到哪些大员。

她牢记着《夫妻苟命铁律》。不该问的,一个字都不问。

她站起身,走到那个巨大的铁柜前。

“既然如此。”

苏婉宁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古井无波的沉静,

“那妾身今晚帮你把铁柜里的账册副本,按年份和省份,再重新整理编目一遍。若是哪天真有人来查,取用时也更清晰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