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边骂,一边贼眉鼠眼地往窗户缝里瞅。

只要林默敢停下笔,哪怕只是附和着点一下头,或者叹一口气,他们就算赢了。

这赌注如今已经涨到了五两银子。

然而,一墙之隔的库房里。

林默手中的劣质毛笔在粗糙的草纸上沙沙作响,匀速且稳定。

他的腰杆挺得笔直,双眼死死盯着面前的墨迹,仿佛外界的一切都已经与他隔绝。

听到外面辱骂顶头上司的声音,林默内心不仅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这点低劣的手段也想钓鱼?

老子现在就是一个又聋又瞎、只会干活的机器。

你们就算在外面把皇帝老子骂了,老子手下的字都不会歪一分。

窗外的三个人喊得口干舌燥,甚至连过路的杂役都向他们投来了看疯子一样的目光。

半个时辰后。

林默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慢吞吞地走到门边,推开一条缝。

他看着外面满头大汗的三人,脸上浮现出招牌式的茫然表情。

“三位大人,可是有事需要查阅前朝祭典的档案?”

林默指了指自己耳朵,

“下官今日有些耳鸣,刚才好像听到几位在外面说话,实在没听清,恕罪恕罪。”

赵赞礼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他狠狠瞪了林默一眼,踹翻了马扎,带着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第二回合,林默全胜。

但这帮人依旧没有死心。

对林默的试探,迎来了最终章。

这一次出马的,是太常寺资历最老的陈老典簿。

午后,陈友端着他那个缺口的粗瓷茶缸,拖着一高一低的脚步,慢悠悠地踱进了甲字库。

林默正踩在梯子上,清点顶层书架上的竹简。

看到陈友进来,他立刻放下手中的活,从梯子上爬下来,恭恭敬敬地行礼。

“陈老大人有何吩咐?”

陈友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多礼。

老头子浑浊的目光在林默那张因为干活而沾了灰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林赞礼啊,那王景今日又没来点卯。”

陈友吹了吹茶缸里的浮叶,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

“老朽听闻,他今日是去通政使司递那劳什子折子了。

你与他乃是一起来的咱们衙门。

你觉得,他这折子,能成事么?”

坑。

大坑。

深不见底的坑。

评价王景,就是评价他折子里的内容,就是在议论朝政。

说能成,那是大逆不道,同流合污。

说不能成,那是你心中对朝廷局势有自己的盘算,你这叫居心叵测。

林默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冷气,这老头子不愧是苟过了元末战乱的骨灰级玩家,一出手就是绝杀。

林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大约过了五个呼吸的时间。

他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清澈的愚蠢。

“回陈老大人。”

林默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下官与王赞礼虽是同僚,但在入太常寺之前,实在是不熟。”

他挠了挠头,露出一丝有些尴尬的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