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什么时候能醒?”
“不好说。”
苏远摇了摇头,目光扫过白言身上陈旧且制式特殊的伤痕,语气凝重,“能不能活下来,全看他自身的意志力。此人绝非普通士卒,身上杀伐之气极重,手上沾染的鲜血,恐怕早已数不胜数。”
乱世里,最不缺的就是受伤的人。
苏远活了大半辈子,见惯悲欢离合,早已不会轻易追问他人来历。
救人是医者本分,至于对方身份、过往恩怨,与他们祖孙毫无干系。
“可再凶的人,现在也只是个动不了的可怜人而已。”
苏清禾小声呢喃,拿起矮几上的汤药,用小勺舀起,轻轻吹凉,一点点撬开白言的牙关,耐心将苦涩的汤药喂入他口中。
萧阳就在一旁看着。
约莫三天后。
白言醒了,只不过此时的他,浑身都是伤,还缠满了绷带。
好在他苏清禾照料,这些日子过的倒也舒服。
从苏清禾口中,萧阳了解此地名为韩家村,苏清禾的爷爷并不是这里的本地人,只是在几十年前搬过来的,好在韩家村的人很欢迎苏远,毕竟一位医师,对这个小村子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白言在村子里,一直在打探鄱阳大战的消息,可村里的人都是些庄稼汉,韩家村又处在山坳,极少跟外界来往,自然不知白言说的鄱阳大战是什么。
萧阳倒没意外,虽说史书上记载的大战声势浩大,但对于交通闭塞的百姓来说,距离他们还是有些太遥远了。
白言很担心,他父亲白战年纪大了,不知道情况怎么样。
可现在自己受了重伤,又不能赶回。
于是,只能在韩家村安顿下来。
这一住,就是半月,白言伤势稍好,就主动上山打猎,作为这些天苏氏祖孙对他的报答,也就是在这天,一伙流寇来到了韩家村,他们衣着破烂,满身血污,依稀能够看出是从战场上逃出来的溃兵。
这群人见东西就抢,谁要不给,轻者就是一顿毒打,重则甚至可能一命呜呼。
韩家村素来平和,村里世代都是老实本分的庄稼人,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平日里连邻里争执都少有,哪里见过这般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
村民们慌作一团,青壮年汉子们攥紧锄头镰刀,护在自家妻儿身前,脸色惨白,手脚止不住地发颤。
可面对满身血腥、手上沾染过人命的溃兵流寇,没人敢轻易上前。
他们手里简陋的农具,在冰冷的长刀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都老实点!把家里粮食、钱财全部交出来!敢藏私的,老子一刀一个,通通宰了!”
为首的流寇头目满脸横肉,半边脸颊还留着战场上被兵刃划伤的狰狞疤痕,他手持一柄豁口长刀,一脚踹翻路边晾晒草药的竹匾,枯黄的草药散落一地。
短短片刻,好几户人家的存粮、积攒许久的铜钱,甚至妇人的银簪、孩童的小饰物,都被流寇粗暴搜刮一空。
稍有村民出言阻拦,换来的便是拳打脚踢与利刃相向。
苏家是村里的富户,自然也免不了溃兵们的搜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