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不管是不试探,自己全说实话便得了。
于是他就开口道:“回王爷,属下跟倭国人打交道,也有些年头了,旁的倒说不上,有一样,属下倒是看得真真的。”
刘策看着他:“哪一样?”
刘大江道:“属下在那边,也养了几个倭国的女人,说句不中听的,倭国女人倒还成,算是听话。
可要说跟倭国人有什么交情,那是半点没有,属下跟他们,说白了,就是赚他们的钱而已。”
刘策不动声色,只哦了一声。
刘大江说着说着,声音就沉了下来:“属下刚做这买卖那会,对倭国人,其实还存着几分客气。
觉得人家离得远,风俗不同,又同文同种的,他们整体对咱们大明还是比较敬畏的,还是多担待些。
那时候生意顺,那些个倭国的小商户平民,见了属下,那叫一个恭敬,点头哈腰,比伺候自家爹娘还殷勤。”
他顿了顿,脸色慢慢冷了下来:“可后来,属下的船,在海上遭过两回难,货折了大半,赔了钱,那些个人,脸色立马就变了。
之前还点头哈腰的,转眼就换了一副嘴脸,连正眼都不带瞧属下的,那嫌弃劲,真是藏都藏不住。”
刘策听到这里,眼皮都没抬一下,可心里头,已经亮堂了。
刘大江越说越气,一拳砸在自己膝盖上:“从那时候起,属下才算彻底看明白了,这帮人,是畏威而不怀德!
你强,他就捧着你,把你当爹,你落难了,他踩你比谁都快,面上跟你客客气气,心里头,全是他妈的坏心眼子!”
他长出一口气,道:“王爷,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倭国人,学了我大唐大宋多少礼仪,那样子学得像模像样,可骨子里,却是一样没学会。
他们压根就不知道什么叫义,规矩倒是死板得很,学了个表面的礼,可那内里,就是一群只惦记自己那点小九九的畜生罢了。”
刘大江这番话,说得又急又重,到最后一个字落下,他胸膛还一起一伏的。
刘策听着,心里头,别提多舒坦了。
他心里道:这就对了。
这不就是倭国人的德行吗?畏威而不怀德,知小礼而无大义。
没想到,这刘大江一个跑船的,倒看得这么透。
这心,算是可以放下了。
可这考较,刘策不会说出来。
他脸上浮起一点笑意,点了点头:“我看也是这样。”
刘策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里带上点玩笑:“咱俩这看法,倒是还差不多,也难怪咱们几个能走到一块去。”
这话一出,刘大江先是一愣,随即笑了。
刘三也笑了。
就这么一句玩笑,分量却重得很。
刘策是什么人?
堂堂寿昌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连陛下都给面子的人物。
可这时候,他跟一个跑船出身的新官、一个跟了自己多年的下属,说咱们几个能走到一块去。
那语气,跟朋友兄弟没什么两样。
这种被人当自己人的感觉,刘大江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就没怎么尝过。
他心里头,暖得发烫。
王爷这是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啊。
刘大江鼻子一酸,差点又掉下泪来。
他赶紧低下头,借着喝茶,把那股子热乎劲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