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摆了摆手示意他起来,目光已经越过陈虎落在了马车上。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徐达。
老头子一路颠簸,下车的时候扶了一把车门框才站稳,但精神头还在,抬眼看见朱棣,目光里那点牵挂和欣慰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朱棣赶紧上前两步,朝徐达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岳父大人一路辛苦,小婿未能远迎,实在失礼。”
徐达摆了摆手,声音有点哑:“老夫无碍,妙云呢?她怎么样了?”
提到徐妙云,朱棣的表情黯了一下,声音也低了几分:“妙云这段时间体弱至极,经常出虚汗,还反复发高烧,又怕冷,已经几乎连床都下不了了。
若非如此,小婿也不至于写信求秦国公亲自来此,此次又要累得秦国公和岳父大人千里来此,实在惭愧。”
他话音落了,又转向刚从马车后面骑马上前的刘策,郑重其事地又行了一礼:“秦国公此次前来,朱棣多谢了。”
刘策翻身下马,拍了拍肩头上落的细雪。
北平比南京冷得多,空气里已经带着寒冬的味道了。
他把马缰绳扔给旁边的亲兵,大步走到朱棣面前,笑道:“燕王不用跟我客气,咱们之前北伐的时候可是兄弟相称的,怎么这几个月不见就生分了?”
朱棣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那层疲惫和严肃稍稍化开了些,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贤弟说的是,是我见外了。”
他比刘策大两岁,这一声贤弟叫起来倒也顺口。
不过他也知道分寸,客气一句即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终究还是以秦国公相称更为妥当,方才那一声贤弟已是借着刘策的话头拉近了几分距离。
刘策也没跟他多寒暄,话锋一转就切到正题上:“燕王,客套话咱们回头再说,我这一路过来不是为了吃饭叙旧的,燕王妃的情况怎么样?咱们先去看病人。”
朱棣本来还想着让刘策先进府歇歇脚喝口热茶,可刘策这话一出口,他也不好再提歇息的事了。
他心中十分感动。
毕竟刘策可不是一般人,在别人眼里,他燕王朱棣是个天大的人物,但在刘策眼里,他只是一个干的还行的王爷,不至于挨揍罢了。
刘策现在以堂堂国公之尊,千里迢迢从南京赶过来,路上半个月马不停蹄,到了北平连口气都不喘就要先看病人。
这份情谊实在不是一句多谢就能打发的。
朱棣重重地点了点头:“好,贤弟随我来。”
他又转头对徐达道:“岳父大人也一道去吧,妙云这几日昏昏沉沉的,但偶尔清醒的时候还念叨您呢。”
徐达鼻子一酸,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跟着往城里走。
北平城比南京小些,但城墙厚实坚固,街道也宽阔。
燕王府坐落在城中央偏北的位置,门面不算太奢靡,飞檐斗拱都修得规规矩矩,没有过多繁复的雕饰,倒是门口那两尊石狮子威武得很,透着一股子主人家的军伍气派。
应该说,朱棣的燕王府还是很符合他这个人的性格。
不能将就,就得往好了修,但也不铺张浪费,简约大气上档次这一块,那是绝对做的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