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锦衣卫冲进她院子里的时候,她还在对着几个宫女发脾气,把一个茶杯摔得粉碎,嘴里骂着贱婢都反了天了。
然后她就被两个锦衣卫千户一左一右架着胳膊从院子里拖了出来,头上的金钗歪到了一边,绣花鞋都掉了一只。
邓氏被拖到朱标面前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平日里在秦王府作威作福惯了,仗着朱樉的宠爱连秦王妃都不放在眼里,何曾被人这么对待过?
她抬起头看到朱标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看到站在朱标身后的毛骧和他腰间那柄绣春刀,心底的恐惧终于像决了堤的河水一样漫了上来。
她骄横习惯了,到这一刻才知道,太子殿下亲至,是真的要彻底收拾了他们秦王府!
“太子殿下!妾身冤枉啊!妾身什么都不知道!”
邓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行着往朱标的方向爬了两步,被毛骧一个眼神逼停在原地。
她哭得脸上的脂粉糊成一团,声音又尖又细,在安静的院子里回荡开来:“那些事都是秦王做的,与妾身无关!妾身只是个妇道人家啊!”
朱标没有看她。
他低头翻着手里的卷宗,那上面一条一条列着邓氏在秦王府里犯下的罪状,每一条后面都附着锦衣卫查实的证人姓名和证词。
割舌、活埋、火烧、软禁等等,这些手段,有一半以上是邓氏亲自设计或参与的。
朱樉是残暴,但残暴得粗糙,他心情不好的时候直接打杀了便是。
而邓氏是残暴得精致,她会慢慢折磨一个人,把那个人从肉体到精神一寸一寸地碾碎,然后坐在旁边喝茶看着。
那些被折磨致死的宫女们,那些被虐待而死的侍妾们,那些跪在朱樉面前说错一句话就被邓氏记下名字后来生不如死的下人们。
他们哪一个的账上,没有邓氏的名字?
朱标把卷宗合上,抬了抬眼皮,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这些罪状,有哪一条是冤枉你的?”
邓氏的哭声卡了一瞬,然后变得更加尖锐:“殿下!妾身那是被逼的!是秦王逼妾身做的!妾身若是不从,秦王会打死妾身的。”
“孤再问你一遍。”
朱标的语气依然平淡,但他用了一个在人前非常正式的自称,孤。
孤,是太子的自称。
这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邓氏整个人都僵住了。
朱标的意思很明显,现在和你说话的是大明太子,不是你丈夫的大哥。
“这些罪状,有哪一条是冤枉你的?”
邓氏的嘴唇抖了抖,脑子里飞速转着,想要再编出一套说辞来。
可她看到朱标那双眼睛的时候,所有编好的谎言都卡在了喉咙里。
那双眼睛说不上有多凶,甚至还有几分疲惫,可里面透出来的光却冷得像是腊月里的井水,没有一丝一毫可以被眼泪打动的缝隙。
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眼前这位太子殿下,和秦王朱樉不一样。
朱樉的残暴写在脸上,你一眼就能看出来他是个暴君。
而朱标的温和也写在脸上,但你若以为他真的温和,那你就要死了。
黑芝麻汤圆,不是白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