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毛骧会在宫里跪着不敢抬头,为什么父皇会掀了桌子。
他也终于明白,刘策那天在偏殿上说的那些事,恐怕只有真实情况的五六成,甚至可能连一半都不到。
刘策并非故意少说,而是他一个人不可能把两个藩王在所有渠道上犯下的所有罪行都一一掌握。
毛骧带回来的是锦衣卫用半个月时间日以继夜调查出来的完整清单,每一条都有人证,每一桩都有物证。
朱标把奏折合上,眼眶已经有些泛红。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奏折递给了一旁的刘策。
刘策接过奏折,翻都没翻,只是随手捏在手里。
他一点都不意外。
朱樉和朱棡干的这些事,他早在史书上见过。
秦王朱樉在历史上就是出了名的荒淫残暴,被朱元璋亲自写信痛骂:自尔之国,并无善称,昵于小人,荒淫无道。
最后在洪武二十八年被三个老妇人毒死。
晋王朱棡也好不到哪去,在封地上为非作歹,被人告到朱元璋面前不知道多少次。
这两个畜生做的事,刘策穿越之前就读过相关史料,现在亲眼看到锦衣卫的调查报告,只是印证了他早就知道的事实而已。
他心想,自己有时候脾气还是不错的。
这要是个性格暴躁的穿越者,穿越过去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俩混账砍了,还能带到朱元璋面前来告状?开什么玩笑?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胸口剧烈起伏了一阵,方才那阵暴怒的潮红从脸上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他靠在龙椅的靠背上,大手放在扶手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方才血压差点又飙上去,好在他身体底子确实好,愣是挺住了。
但他的声音却比刚才低沉了许多,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喘不过气来。
“咱怎么就能生出这两个混账东西呢?”
老朱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可见骨的困惑和疲惫:“咱实在是想不通啊。”
刘策听了这话,在心里默默地回答了一句:我也不理解,这俩混账属实是不像老朱,也不像马皇后。
老朱虽然有时候也残暴,但基本都是针对贪官和动摇自己统治的人,对百姓并不残暴。马皇后更是出了名的仁慈。
这俩人居然能生出朱樉和朱棡这种玩意,只能说龙生九子,各有不同,里面难免出两个歪瓜裂枣。
嗯,好像不止,老朱的儿子里像人的都不多。
也是非常抽象了。
朱标红着眼眶,将奏折放到一边,上前一步说道:“父皇,事已至此,再多说也无益。
明天我们就出发吧。西安和太原被他们弄得如此民不聊生,若是再拖,只怕也不是什么好事。”
朱标是个极度聪明的人。
他从奏折里读到的不仅是两个弟弟的罪行,更是两个封地百姓对大明朝廷信心的崩塌。
那些被夺走田产的农户,那些被阉割后扔进枯井的男童的家人,那些被车裂的百姓的亲属,他们不会说这是秦王一个人的罪,他们会说这是朱家的皇帝派来的王爷干的。
如果善后工作再不及时跟上,这两个地方对大明的信心会降到冰点。
民心思变,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所以哪怕时间再紧、路途再远,也得赶紧出发,争分夺秒。
(第四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