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这两脚外加一顿拳脚,把他积攒了十几年的体力一口气全掏了出来。
再加上刚才那阵急火攻心,这会一躺下来,四肢百骸都泛着酸软,骨头缝里都在往外冒疲惫。
马皇后在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老朱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手心,眉头始终没松开。
她回头看了刘策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你来看看。
朱标也站在床边,双手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袖口的布料,脸上的担忧写得明明白白。
刚才父皇差点晕过去那一幕还刻在他脑子里,他怕父皇的身体真出什么问题。
刘策走上前,在床边半蹲下来,伸手搭上老朱的脉门。
手指刚触到老朱的腕部,他就感受到了那一下下沉稳有力的搏动。
他又抬眼看了看老朱的面色,借着烛光仔细观察了瞳孔和眼白的颜色,然后松开手,站起身来。
“陛下身体无碍。”
刘策的语气很笃定:“就是方才太过激动,气血上涌,又亲自动手费了力气,事后疲惫是正常的,歇息一晚就好。”
马皇后和朱标同时松了口气。
但刘策还没说完。
他看了一眼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的老朱,又补了一句:“陛下的病根不在身上,在心里,是心病。”
心病。
这两个字一出来,寝宫里安静了好一会。
马皇后微微偏过头去,烛光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影,照出了眼角那几道被岁月刻出来的细纹。
她没有说话,但嘴唇抿得很紧。她何尝不知道这是心病?
她自己也是心病啊。
从刚才到现在,她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那两个儿子的事,胸口堵着一团棉花,现在是想哭也哭不出来。
她不是一个喜欢把情绪挂在脸上的女人,当了这么多年皇后,早就习惯了把所有的悲喜都压在心里。
可今天这件事,压得她有点喘不过气。
朱标的表情也沉了下来。
他站在床边,目光落在朱元璋微微发白的鬓角上,心里五味杂陈。
他记得小时候父皇把他抱在马背上教他骑射的样子,那时候父皇的脸上还没有这么多皱纹,胡须也还是乌黑的。
如今不过五十出头,鬓边已经添了白丝。
这些白发有多少是为了朱家的江山熬出来的,又有多少是被自己这些不争气的儿子气出来的?
朱元璋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直直地望着床顶的帷幔,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刘策小子说得对,咱这就是心病,可这个心病也治不好了。”
他停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弧度。
那弧度像是在笑,却活脱是在苦笑里掺了自嘲,又掺了某种深可见骨的无力感。
“那两个逆子害过的百姓,被他们阉了的娃儿,被他们打死的庄户人,被他们抢了田产的农户...这些人再也活不过来了,那些受过的罪也挽不回来了,咱就算把这两个畜生千刀万剐,他们欠下的债也还不清。”
朱元璋说完这句话,放在锦被上的大手缓缓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第八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