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堵一条,我就再劈出一条,你就算堵死十条,我也能照样给你扒开,这不叫什么选路~这他妈叫掀桌子。”
陈三站在摇晃的火光下满脸错愕与不甘,还有着说不清的悲哀,他没有发起反击,脚步声开始往更深处退去。
临走前他留下一句话,声音里没了之前的戏谑,反而透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疲惫。
这话不是对陈述说的,而是冲着张宁说的。
“他还是不选啊……回回都这样,打从你爹教他那时候起,他就死活不肯走大人给安排好的道。”
张宁身子一震感到极其强烈的困惑,她一直以为陈三是个为了夺权不择手段的叛徒,却从未听父亲提起过曾亲自教导陈三这回事。
陈三看了她一眼,转身融进更深的黑暗,脚步声越来越远。
右侧石壁的夯土在残兵们不顾死活的劈砸下轰然坍塌,露出一个半人高的废弃通风口。
陈述弯腰钻进通风口,众人紧随其后穿过低矮的排槽,前方视野瞬间开阔。
在这间极为宽敞的地下石室内,中央摆着的巨大青铜药炉底部只剩一点余温,墙上三盏吊顶火盆仅有两盏还亮着微弱火苗。
石室最内侧的病榻上半靠着一个人。
此人瘦的脱了形,宽大道袍披在身上空荡荡的,浑浊的眼球半睁着且布满血丝,胸口起伏微弱到极点,若不是还在喘气,干瘪的身体再无其他生机。
曾经掀翻大汉十三州且坐拥数十万信徒的黄天神明,此刻只是一个连呼吸都费劲的垂死病人。
这便是,张角。
陈述脚步放的很轻走近病榻,并没有理会跪拜那一套规矩。
张角的视线极其费力转过来,目光没有在陈述脸上停留,直接落在张宁手腕的木珠和陈述手里的角令上。
“你们俩…走的这是他当年走剩下一半的道。”
陈述眉头一沉。
“你说陈三?”
张角并没有使用叛徒这种字眼。
“那孩子啊,他来得比你早,可他选的道不一样。”
张角吃力抬起右手,干枯的指尖在身侧青石壁上虚空划了一道,刚好是外头石壁上蜕尽见门的笔画起手。
张角猛咳了几声,暗红色血沫顺着嘴角溢出,他用衣袖随手抹去。
“这话是我当年亲口教他的,他以为想见着这扇门,就得蜕层命,我那会儿没来得跟他说透……这门啊,蜕的根本不是命,是心里的怕。”
陈述站在原地。
“怕啥?”
张角靠回冷硬石壁,望着漆黑的穹顶沉默几息后才开口。
“怕坐上那个位子,这辈子就再也下不来了。”
张宁攥紧木珠使得手指微微发颤,一模一样的话父亲也对她说过,陈三在石壁上刻字不是炫耀他懂机关,那四个字根本就是张角当年亲口教给他的。
陈三以为死掉足够多的人并蜕去所有羁绊就能打开那扇门。
但他连初衷都理解错了。
张角重新看向陈述,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聚拢和清明。
“那孩子走歪了,你…去替他走完吧……他没走完的那半截路。”
陈述还未来得及分辨这个他是指陈三还是指天公自己,身旁的张宁已经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冰冷石板上,她没有称呼天公将军,额头贴地的同时眼泪无声砸在青砖上。
“爹。”
“轰——”
沉闷悠长的号角声穿透厚重地层隐约传进石室,随后是如闷雷般的战鼓声接连响起。
刘备转身拔出半寸双股剑,张飞握紧蛇矛,关羽将长刀斜切入地砖。
在广宗城外的冰原之上,张梁的数万残军已经全面接敌。
最后三天倒计时的沙漏被彻底打碎。
张角侧头听着外头的轰鸣,脸庞浮现出等待许久终于落地的释然,他的目光从张宁伏下的脊背移回陈述脸上。
“外边打起来了,替他走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