冻疮老卒大喝一声从泥地里爬起来,他拖着腿冲到石壁右侧,双手死攥生锈铁枪凿向一块灰白泥皮封死的石墙。
“大义先生说的对,拿命填的道咱们不走,这儿有门,就是以前……以前送废药渣的暗槽。”
身后十几名残兵也不怕了,他们抄起残破兵器一拥而上,沉闷声响伴着飞扬尘土,大块夯土和烂木头被硬生生扒开,一扇布满铁锈泥垢的旧铁门露了出来。
这些在城外熬了三年的残部,对地下通道的了解完全出乎陈三的预料,陈三那张本来自信的脸有些绷不住了,面部肌肉连着抽动几下。
旧门被推开,积压多年的和霉味扑鼻而来。
陈述刚要说话,他察觉到身边有人动了,张宁正盯着几步外的陈三,她默默把手放到了短刀刀柄上。
张宁声音压的很低,带着压抑的怒火。
“他杀了陈一,还杀了真正的陈二,现在他连太平道最后的一点根都想拔了。”
她刚想往前冲。
陈述跨出半步,用身子挡在她正前方。
“我知道。”
张宁猛的抬头看着他,双眼发红。
“知道你还拦我,你让开。”
旧门刚开且残民还没稳住心神,陈三身后多半藏着精锐,这时候冲上去拼命就是白送。
陈述心里清楚这些,他没有退让也没有多费口舌,他只是抬起手,把那块能定人生死的角令,直接递到张宁手边。
木牌边缘刚好碰到她的手指。
这算是一种无声的交付。
陈述看着她。
“你把这个拿着,什么时候不冲动了,再还我。”
张宁整个人僵在原地,她低头看着那块磨损严重的黑底金牌,本来的急促呼吸慢慢变得平缓,握着刀柄的手指也松开了,她稳稳拿住了角令。
简雍凑近压低了声音。
“主公你看,陈先生把那保命的牌子交出去了,这是胆子太大还是脑子糊涂了啊。”
刘备握剑的手松开了,他盯着前方的两人。
“他不糊涂,他这是在教那丫头同生共死的道理,这招比给钱给粮厉害多了。”
陈述稳住了张宁的情绪,他重新转过身面对通道深处。
陈述站在原地看着前方。
“你要的东西现在她拿着呢,有本事的话,你自个儿走过来抢。”
旧铁门敞开着,身后那三百名残兵死盯着前方,张飞提着蛇矛立在一旁,关羽的长刀也斜指地面,他们随时准备动手。
陈三往后退了两步,退到了刻字下方那处早就留好的阴影区域。
黑暗中传出陈三发冷的声音。
“陈二,你别高兴太早,张梁在外头拿几万人命去死扛官军,他守的可不是广宗城,他是在拿命保张角剩下的那最后一口气。”
陈三双手捏住那截三折黑绳,用力将它扯断了。
他继续冲着外边喊话。
“期限就剩下一天半了,药要是耗没了这城就破了,就算你进了这门,到时候你连哭都找不着坟头去!”
火盆里的光暗了一下,陈三和那几个手下彻底退进了左侧暗道深处,外头风雪吹进石门带来阵阵寒意。
陈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他明白张角在里头等着见人,张梁在外头拼了命拖延时间,这广宗城的死期彻底敲定了,一切都会在这一天半内结束。
陈述转身从张宁手里拿回角令,他没有犹豫,大步走进了那扇生锈的旧门,更大的凶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