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角令在手,万人跪

张飞翻了个白眼,但没还嘴。

甘梅招呼后头几个杂役上来,干饼和热水挨个发下去。

残民吃得像几辈子没见过粮食,掉在泥里的碎麦渣都捡起来往嘴里塞。

张宁从队伍后面走出来,灰袍子被风刮得猎猎响,她在陈述右手边停下,目光扫过那些磕头的难民。

“他们会把你当下一个神。”

张宁开口,声音冷得能刮下冰碴子。

陈述揉了揉额角。

“我连自己还能喘几天都算不清楚。”

“他们不管这些。”

张宁右手捏紧袖口那颗缺角木珠。

“人走到绝路上,见着拿令的就拼了命往上扑,你给活路,他们就认定你是神。”

“所以当神最惨。”

陈述扭过头,刻意避开残民那些灼热的目光。

“死了还得加班,进棺材都不得安生。”

张宁整个人僵了一瞬,转头死死盯着陈述的侧脸。

陈述迎上她的视线。

“莫非我说错了?”

张宁松开攥着木珠的手指,胸口起伏了好几下,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是我父亲也说过这话。”

她没用天公将军,只说了父亲两个字。

这两个字一落地,那个被整个天下追杀的黄巾首领,一下子从神坛上摔回地面,变成了一个病入膏肓的老人。

“他说坐上那个位子,就再也下不来了。”

张宁声音放低了,像是说给自己听。

陈述没接话,只是看了张宁一眼,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松了半圈。

她把最后那层壳卸了。

老卒咽下半块干饼,推开杂役的搀扶,一瘸一拐挪到陈述面前。

他从破烂棉衣的夹层里摸索半天,掏出一块沾着褐色干血的旧粗布。

“先生要问话,老汉知无不言。”

老卒双手捧着布递上来。

“这是出城时一个蒙面汉子塞给我的,他说路上要是碰见持角令的人,就把布交出去。”

陈述接过旧布,用力展开。

布面上画着几条歪歪扭扭的红线,标的是广宗城东南角一个偏门的位置,那是进入内坛外围的破门路线。

陈述在脑子里飞速拼接所有已知方位。

红线末端,用黑炭笔写着四个小字。

那笔触他太熟了,是陈三的字迹。

老卒伸出粗黑的指头,点在红线上。

“先生若要见天公,走这条道,外头大营全是张梁将军的死士,正面根本进不去。”

“我没说要去见他。”

陈述把旧布折好,塞进内襟。

老卒摇头,神色笃定得不像个半截身子埋进土里的人。

“可天公要见你,这令到了你手上,那扇门你就非进不可。”

陈述压住胸口那股翻涌的烦躁。

陈三在前面铺路等他钻套,张角在城里死撑最后一口气,所有人都在替他安排下一步往哪走。

布面上那四个字在脑子里转来转去,甩不掉。

「蜕尽见门」。

张梁在城外拿命死守三天的真正底牌,一下子全翻开了。

不光是为了保药粮,他在等最后那点续命的药蜕彻底耗干净。

期限一到,内坛的门必开。

生死的时间点,被钉死在这三天里。

刘备缓步走上来,视线在陈述胸口的内襟上停了一瞬。

“先生,路通了?”

“通是通了。”

陈述抬头,望着远处广宗城灰蒙蒙的轮廓。

刘备握紧剑柄。

“那就准备进城?”

“别急。”

陈述的声音冷下来。

“这路上有人挖好了坑,指不定得踩碎多少条人命才能垫平。”

角令在手,残部归心,路线已明。

他转身朝官军前锋的方向走去,步子没有半分犹豫。

风从广宗城的方向灌过来,扑了满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