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骑兵

何苦来不敢再絮叨,但嘴唇还是不甘地又翕动了几下,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嘟囔着,大约是“伍长今日心情不好”之类的话。

万家豪并未参与这场辩论,他一边喝第二瓢水,一边想着今天的事。

他们伍天不亮就被派到了蔡家岗西南面二十五里处做暗哨,那地方是一条废弃的采石沟,沟沿上长满了齐人高的枯草和几丛歪脖子灌木,正好能藏五六个人。

郑开远带着他们在沟沿上布置了一个口袋伏击阵。

他们从卯时初刻一直蹲到辰时末刻,蹲得腿都麻了,接着那十几个关宁兵便被出现了。

那十几个骑兵骑的不是川马,除了蒙古马,还有高大的辽东战马,肩高比他的小白高了许多。

半数马上的骑手都穿着厚重的铁甲,甲片在晨曦中泛着冷厉的寒光,一半则是穿的暗甲,十几个甲骑排成松散的菱形队形,便从伏击口正中央经过。

万家豪趴在沟沿上的枯草丛里,手里的燧发铳已是端好了,领头那个关宁骑兵的脑袋,正好成了他瞄准参照点。他屏住呼吸,手指压在扳机上,只等郑伍长一声令下。

但是郑开远却是一直没有下令。

他们几人只能继续藏匿,默默注视着那十二个关宁铁骑耀武扬威地从他们眼皮底下走过。

就像何苦来说的那样,这是绝好的伏击机会,有心算无心,而是十来步不到的距离,两杆火铳一把强弩、一张弓,若同时开火,第一轮就能撂倒至少三四个。

但大家也都知道郑开远为什么不下令,一旦出手,先手得利过后,便肯定是一场血战。

到时候别说抓活口,能不能活着撤回营地都是个问题。

所以清军斥候过去之后,察觉越来越多清军要经过此处,郑开远只得放弃这处暗哨,便带着他们从沟里爬出来,又尝试尾随了大约三里地,想看看能不能逮到掉队清兵的机会。

但那十几个关宁铁骑的骑手老练得很,最后还是被其发现了,当他们发现有人在尾随时,立刻停下来调转马头,排成迎战阵型。

郑开远一看对方停下来摆出作战架势,二话不说便带着他们拔马撤退。

他们跑得干脆利落,万家豪当时跟着郑开远纵马狂奔,回头看了一眼,那十几个关宁铁骑在背坡边缘勒住了马,没有追来。

万家豪隐隐感觉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

他小时候在村子里也听父亲说起过辽东军阀集团,说辽镇兵马军饷最多,武器装备也是最好。

饷银多,兵器好,当时万家豪还不明白,为什么他父亲一边看不起对方一边又承认对方算是四海之内的精锐。

现在他明白了,那些辽东关宁骑兵他们的马好、甲厚、刀快,若是一对一,普通明军骑兵的确很难占到便宜。

但让人心寒的是,这些曾经守卫大明国门的精锐,如今剃了头、换了旗号,成了清军最锋利的刀尖,刀刃反过来对准了这片土地上还在抵抗的抗清势力。

他正想得出神,营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比刚才更加密集的马匹隆隆声,拴马桩上的几匹敏感些的川马不安地打了个响鼻。

万家豪放下水瓢,伸长脖子朝营门方向望去。

只见阵阵惊叫声中,营门大开,一队十几人的骑兵快速疾驰而入,但这些人不是他熟悉的赤武营骑兵,而是舟山营的旗号。

为首的那几个骑兵浑身狼狈,几乎人人带伤,有人胳膊上缠着浸血的绷带,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好几层,血顺着手指一滴一滴地往下淌,在马鞍上留下了一道断断续续的血线。

有人的头盔不见了,脑袋上包着块不知道从哪里撕下来的布条,布条下面还在往外渗血。

在他们后面,营门外还有许多骑兵勒马停下,正在跟守门战兵核对口令。

那些骑兵的旗帜不是舟山营的深蓝,也不是赤武营的火红,而是一面玄色大旗,上面用金线绣着一个端正的“李”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