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色未亮,太极殿外。
一袭紫色蟒袍的李泰,仰头望着太极殿高悬的匾额。
四更天他就起来了,先去立政殿,向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问安后,又去了大安宫看望李渊,一番折腾后,这才赶来太极殿。
百官还未到,李泰便已进入了太极殿。
随着张阿难的一声尖声唱喝,等候上朝的百官鱼贯而入,分班站立。
龙椅空悬,李泰坐在御案左下首的一张梨花方案后。
见百官进来,李泰站起身,朝龙椅方向恭敬行了一礼,然后转身面向百官开口道:
“父皇龙体欠安,命本宫暂代朝政,本宫才疏学浅,今日只坐此处,不登御阶!”
“诸公有事,但说无妨,紧要政务,依旧由政事堂议定!”
他这番话可谓是给足了房玄龄、魏征、长孙无忌等人面子,也让原本以为他会急着揽权的百官颇感意外。
第一个站出来奏事的是房玄龄,说呈报着是江南漕运入京的折子。
李泰听完,沉吟片刻道:“房相所议漕粮改道之事,事关民生大计!”
“本宫初涉国政,不敢妄断,此事务必请政事堂诸公合议后,再呈父皇圣裁!”
房玄龄闻言点头:“殿下所虑甚是!”
第二件,是兵部侍郎呈上来的折子,说剑南道有土蛮小规模骚动,请调兵弹压。
李泰皱眉问:“这土蛮骚动,是攻了城,还是劫了粮?”
兵部侍郎答:“劫了两个边镇粮仓。”
李泰道:“既只是劫粮,派一队边军追回便是,不必大动干戈!”
“若因小乱调重兵,反而容易激起大变!这个折子,先压一压,着剑南道处置,十日内再报。”
兵部侍郎愣了一下,领命退下。
李泰这个决定,让殿中不少老臣暗暗点头。
第三件,是刘洎递上来的折子。
他主动出列,声音高亢:“殿下,臣有一奏,魏驸马在岭南身故,魏记商号群龙无首,长安城内流言四起!”
“臣请殿下出面,暂将魏记名下各产业交由朝廷代管,以稳市面,以安民心!”
话音一落,魏征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长孙无忌和崔民干等人的脸色也不好看。
这刘洎真是不知死活,竟然想打魏记的主意!
李泰端起案上的茶盏,慢慢呷了一口,才抬眼看向刘洎,不紧不慢道:
“刘御史忧心国事,本宫明白,只是这魏记,乃魏驸马一手所创,朝廷若无凭无据便收产业!”
“知道的,是朝廷为稳市面!不知道的,还当是朝廷贪图家财,落个人走茶凉的骂名。”
刘洎忙道:“殿下,臣绝无此意!”
李泰笑了笑:“本宫知道你没有,所以此事,今日不作定论,等政事堂议出个章程,再呈父皇御览!”
他没答应,也没完全驳回,把球踢了回去。
刘洎面露不甘,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退回班列。
看到这一幕,魏征、房玄龄、长孙无忌一行人都不由心头一凛。
魏王贬出京后,无论是城府还是心性,都大有长进!
接下来的小半个时辰,李泰又听了七八件事。
涉及钱粮刑名等具体事务,他一概“本宫初摄政事,请政事堂共议”,涉及需要立即决断的小事,他也只作最保守的处置,绝不自作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