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昆仑跨洋出击

一九八五年的夏天,炎热的季风从东南沿海一路向内陆推进,将滚烫的水汽均匀地铺洒在黄土高原的沟壑之间。

地表温度已经逼近三十八摄氏度。但在城市西郊的大西北计算机科学与信息统筹中心的地下建筑群内,环境却呈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冷峻与安静。

为了维持庞大服务器矩阵和早期大型计算机的稳定运行,这里的空调制冷系统全年无休地运转,将室内温度锁定在二十摄氏度。空气中没有夏季的湿热,只有一种混合着松香焊锡、防静电塑料和冷凝水的特殊电子气味。

软件生态研发部。

这是一间面积超过一千平方米的无柱大办公室。没有隔断,成百上千张灰色的办公桌整齐地排列着。每一张办公桌上,都摆放着一台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昆仑牌阴极射线管显示器。

苏冉坐在第一排的工位上。她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色短袖衬衫,头发随意地用一根皮筋扎在脑后。她的双眼布满红血丝,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屏幕。

在她的右手边,放着一个略显笨重的长方形塑料盒子,底部带有一个滚轮,上面有两个按键。这是一只早期的机械鼠标。

苏冉握住鼠标,在桌面上平稳地移动。

屏幕上,一个白色的箭头光标随着她手部的动作,在深蓝色的背景上灵活地滑动。

光标移动到一个画着文件夹图案的图标上,苏冉食指快速地双击了两下鼠标左键。

屏幕画面瞬间发生变化,一个带有边框的矩形窗口弹了出来,展示出文件夹内部的文件列表。

“窗口调用响应时间,一百二十毫秒。鼠标中断处理正常,没有出现卡顿和拖影。”苏冉看着屏幕,低声念出了测试数据。

旁边的年轻助手立刻在厚厚的记录本上写下这组数字。

这并不是一件普通的工作日常。

在过去整整三年的时间里,苏冉和这间办公室里的几千名程序员,被完全隔绝在外界的喧嚣之外。他们没有参与南美雨林的矿产争夺,也没有去看电视里热播的商业大剧。

他们的战场,在这块方寸大小的屏幕背后。

当年美国硅谷的科技巨头们企图在国际法庭上用专利讹诈大西北,切断了主流操作系统的底层代码授权。李枭下达了死命令,要在封闭的环境中,用纯粹的算力暴力和人海战术,硬生生地砸出一套完全属于华夏自己的计算机生态底层架构。

经过三年的残酷熬战,最初那个只有满屏绿色英文字母和枯燥命令行的昆仑系统,已经完成了脱胎换骨的迭代。

“苏工,图形用户界面的底层显存分配算法,第三十次优化编译完成了。”一名头发乱蓬蓬、戴着高度近视眼镜的男程序员拿着一卷穿孔纸带跑了过来。

“装载进测试主板。运行文字处理软件模块。”苏冉下达指令。

助手将一段程序代码输入主机。

苏冉在屏幕上点击了一个类似钢笔的图标。

几秒钟后,一个白色的空白文档界面铺满了屏幕。

苏冉将双手放在机械键盘上,伴随着清脆的轴体敲击声,一行行规整的汉字和英文混合段落出现在文档中。拼音输入法的联想词库反应迅速,排版光标定位准确。

“文字渲染调用正常,内存占用维持在额定底线以下。”苏冉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松开了握着鼠标的手。

她靠在椅背上,端起桌上已经冷掉的浓茶,喝了一大口。

这三年来,他们把这套系统的底层逻辑翻来覆去地重写了无数遍。他们剥离了所有不必要的冗余代码,将系统的运行效率压榨到了极致。这使得昆仑图形操作系统,可以在配置相对较低、成本更加低廉的硬件上,流畅地运行诸如文字处理、表格计算和简单的图形绘制等核心办公功能。

中午十二点。食堂的送餐推车准时推到了大办公室的过道里。

今天的午饭是红烧排骨、炒青菜和白米饭,装在不锈钢的保温桶里,热气腾腾。

程序员们纷纷停下手里的工作,拿着铝制饭盒排队打饭。

苏冉端着饭盒,回到工位旁,一边吃饭一边看着墙上那块巨大的倒计时牌。

“还有最后十五天。”苏冉夹起一块排骨,对身边的助手说。

“咱们这套昆仑-PC300系统,终于要推向真正的民用消费市场了。这三年,没日没夜地敲代码,头发都掉了一大把,总算熬出头了。”助手扒了一大口米饭,感慨万千。

苏冉点点头,眼神中透着一种坚定的自信。

“美国人以为掐断了那些英文指令的授权,我们的电脑就只能是仓库里的死铁。他们觉得我们没有能力开发出普通老百姓能看懂、能用鼠标操作的图形界面。”

“但他们忘记了,大西北最擅长的,就是集中所有的资源,去攻克那个看起来最不可逾越的堡垒。”

“把汉字和图形刻进底层代码,把复杂的操作简化成鼠标的点击。我们要让这套系统,不仅在国内的国营企业里运转,更要把它装进千千万万台廉价的电脑里,直接推向世界。”

在西京的程序员们进行着最后代码封板的同时。

远在两千公里之外的南方鹏城特区。

这里的气候与西京的干热截然不同。八月的鹏城,空气中充满了海洋吹来的潮湿水汽,闷热得像一个巨大的桑拿房。

华星电子装配总厂,是特区内规模最大的出口代工基地之一。

巨大的厂房内部,一排排吊扇在头顶呼呼作响,试图驱散车间里的闷热。

装配车间主任赵黑子,穿着一件已经被汗水湿透的蓝色短袖厂服,正拿着一块登记板,在几十条长达百米的自动化流水线之间快步穿梭。

这里没有生产收音机,也没有生产电风扇。

传送带上正在快速移动的,是一个个冲压成型的米白色冷轧钢板机箱。

从南美洲源源不断运回来的高品位铜矿石和锂矿石,经过大西北冶炼厂的提纯,化作了纯度极高的铜箔和电子元件原料。这些基础材料在珠三角的密集的电子元器件厂里,被批量加工成便宜得令人发指的电阻、电容、印刷电路板和显像管。

这构成了华夏在硅基时代初期最恐怖的硬件成本优势。

“三线注意!主板固定螺丝必须打满扭矩,绝缘垫片一个都不许漏掉!这批货全部是发往欧洲的,海运路途颠簸,出了接触不良的问题,唯你们是问!”赵黑子的大嗓门在车间里回荡,盖过了电动螺丝刀的尖啸声。

流水线两侧,数千名穿着防静电服的女工,动作麻利地将一块块集成了国产中央处理器、内存颗粒和显示控制芯片的绿色主板,稳稳地卡入机箱内部。

随后,电源模块、五点二五英寸的软盘驱动器被依次装入。

在流水线的末端。

技术员将连接着显示器和键盘的测试线插入刚刚组装完成的主机接口。

按下电源开关。

短短十几秒钟的自检过后,屏幕上跳出了那个由苏冉团队开发的深蓝色图形用户界面。一个红色的昆仑印章图标在屏幕中央闪烁了一下,随后进入了平稳的待机状态。

“硬件自检通过。操作系统引导正常。”技术员在合格单上盖下一个蓝色的印章。

这台被命名为昆仑PC-300的微型个人电脑,被迅速装入印有英文参数和图案的厚实硬纸箱中。箱子里还附带了配套的机械键盘、鼠标,以及几张包含着全套文字处理和表格计算软件的系统软盘。

一箱箱封装好的电脑,被叉车平稳地运出厂房。

在厂区外宽阔的混凝土地坪上。

几十辆重型集装箱卡车正排着长龙。红蓝相间的标准集装箱敞开着大门,吞吐着这海量的工业制成品。

赵黑子走到装卸区,拿毛巾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今天出货量多少?”赵黑子问负责物流的调度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