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胡公公满身狼狈,头脸凝着血污,守在坍塌的碎石堆旁来回打转,细细碎碎念叨,“陛下,陛下,您撑住啊!您千万撑住!娘娘就在外头守着,等着您出去呢。”
地宫外,第二批药材,第三批药材,次第送达。
烟尘仍旧不断从洞口翻涌而出,洞内落石沙沙作响。
就在这时,沈不休带人从里面出来了。
他本来视力就不好,这会子烟尘四起,更看不清。
一边吐着嘴里的灰,一边喊,“让让!让让!速速来人接应!”
其实不用他喊,几名医士在火把的照映下已经飞奔上前。
一张张简易木架,抬着四名浑身蒙尘的匠人,衣衫撕裂,腿骨变形,陷入昏迷。
这是第一批送出的伤者。
年初九身子绷紧,目光紧紧落在抬去棚里的担架上。
她迎上前,低声问沈不休,“二师兄,陛下找到了吗?”
沈不休宽她心,“工部人员正在设法移石。陛下应当无碍,方才隔着乱石,我们听见他出声应答了。”
他没敢说,那回应的声音充满痛苦。这时候还要求啥呢?能活着就是万幸。
他叹口气,“目前发现的,已经死了三个,都是匠人。”
年初九深深吐出一口郁气,“二师兄,你眼睛不好,在外头歇会。我去看看伤者。”
沈不休摆摆手,“地宫里面我看不见,进去意义不大了。我跟你一起去治伤。”
师兄妹二人踏入临时救治棚,棚里轻重伤分区,简易架了数铺床。
虽是仓促搭建,里头却打理得干净整洁。
侍卫将一桶桶干净清水依次排开。
一个个铜盆,一张张软巾,一列列药品,全部整齐摆放。
棚内灯火摇曳,四名伤者静静躺着,气息微弱。满身灰尘和血污,根本看不清样子。
明月等人正俯身以软布浸水轻轻拭去伤者脸上身上的浮尘与血污,尤其口鼻积灰的,更要细细擦净,保证呼吸通畅。
几人见年初九进来,纷纷起身退让,“娘娘。”
云朵喊这声“娘娘”时,明显带了哭腔。
年初九心头酸楚,“别哭,你夫君会没事的。”
云朵的眼泪簌簌落下,“奴婢愿陛下无恙。”
而陛下无恙的前提,很可能是方之南护主。
这是他作为贴身侍卫的职责。
年初九压下心头沧然,声音尽量平静,“我先看看伤势。”
云朵也吸了口气,“娘娘请。”
沈不休在旁逐一探脉,低声报出伤者虚实。
年初九也俯身,指尖探脉。
一名匠人气息奄奄,烟尘堵肺,几近闭气。
年初九净了银针,快准落于人中、涌泉二穴,提针轻捻。
片刻,匠人胸腔一动,猛地咳出一口黑灰,气息缓缓续上。
她吩咐候在一旁的医士,“用银夹把嵌在伤者肉里的碎石挑干净,要小心些,千万不要伤到血管。”
医士躬身应下,细细剔除碎石。
碎石取净,云朵上前接手,取烈酒擦洗创面,敷上金疮药,再仔细缠绕绷带。
青霞则将润肺汤药,给烟尘闷伤的匠人喂服。
第二批伤者,送进来了。
第三批伤者,也送进来了。
约莫天光破晓之际,东里长安也被抬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