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写的评估？谁写的！”

“她哪里好骗了？她连我眼泪是真是假都分得清！”

海蛇族使臣用袖子掩住嘴，肩膀抖得厉害。

阿洛斯抱住头，几乎要蹲下去，话还是一句接一句往外倒。

“暴风雨是算好的……北礁换防有空档，满月海面反光最漂亮，落水角度要侧三十度，头发要散开，内衫要湿透……教官说这个角度，最能激起保护欲……”

小甜筒在识海里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落水都有科目三。】

阿洛斯猛地抬起头，声音带上了哭腔。

“可她为什么不救我了？她还嫌我……嫌我不防水？”

“我是人啊！人族本来就不防水啊！”

“她怎么不按计划走……她应该哭着追上来，求我别走才对啊！”

花妖使臣发间那朵半枯的海棠，花瓣无声地蜷缩了一下。

贝族商会代表手里的笔“啪嗒”掉在桌上，忘了去捡。

阿洛斯的哭腔变了味。不是深情，是崩溃。

“第七版培训手册，第四章第三节，痛苦美化……我背得滚瓜烂熟！教她把牺牲当成爱的证明！她怎么就把合同撕了？！”

“沉没成本绑定……要让她付出足够多，多到舍不得放弃。”

声音越说越低，最后自己先没了底气。

“可她什么都没付出……她身边现在有一条龙，我算什么……”

敖璟手里的剥壳小刀在虾背上多停了一拍。

没抬头。

下一秒，虾壳照旧剥得干干净净。

首席使臣终于坐不住了，起身扑过去，一把拽住阿洛斯的胳膊，压着嗓门厉喝：“你闭嘴！”

阿洛斯却反手抓住使臣的袖子，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语无伦次地往外倒。

“我想回去了……这任务我做不了了……让老六来，让老七来，谁爱来谁来！”

最后几句话砸在寂静的宴厅里。

没有笑声。

方才还笑得拍桌子的海獭妖放下了手。花妖使臣垂着眼。精灵使臣的拳头握紧，又松开。

潋霓洲静静看着，伸手打开了身边那个小玉盒。

取出里面那片枯萎的海棠叶，和那根折断的羽毛，并排放在自己面前的案几上。

她的指尖很轻地按了按叶脉。

敖璟将一碟剥好的雪虾肉推到她手边。

这回，她没去拿。

她抬起眼，隔着摇曳的珠帘，看向那位脸色已然铁青的人族首席使臣。

“你拦得这么辛苦，嗓门扯得这么大。”

她偏了偏头，七彩的尾鳍在珠帘后极慢地扫过一道流光。

“是因为你心里也清楚，他这些‘胡言乱语’，每一个字，都是贵国精心编纂的‘实话’，对么？”

使臣的嘴唇动了动。

潋霓洲没给他接话的缝隙。

“他背不下去了。”她语气很平，“要不，你来接上？”

她微微后靠，倚进柔软的火凤软锦里，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点。

“比如。”

“那些被骗走的公主，最后怎么样了？”

宴厅里，所有目光，齐齐钉在那位首席使臣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