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洲……”
帘后,潋霓洲正把一只剥好的雪虾蘸了蘸酱汁,送进嘴里。
嗯,酱汁调得不错,咸甜比例很对。
“我与她的相遇,是命中注定。”阿洛斯的声音开始发颤,“那场暴风雨里,她救了我的命。从那一刻起,我的心就再也容不下第二个人。”
潋霓洲又吃了一只虾。
敖璟把虾壳拨到一边,继续剥下一只。
“可龙族的强权,生生将我们拆散。”阿洛斯的眼眶红了,声音拔高了半度,“她被迫接受一桩没有感情的联姻,被困在龙宫深处,日日以泪洗面……”
帘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嚓。
潋霓洲咬开了一颗蜜饯。
各族使臣的目光在主位和阿洛斯之间来回弹跳。
那位“日日以泪洗面”的人鱼公主,此刻正被全海域最强战力伺候着吃虾,吃得十分专注,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台上那位。
贝族使臣憋笑憋得脸都红了。他旁边那位海蛇族的已经在用袖子捂嘴了。
阿洛斯没停。他不能停。剧本背到这里了,必须往下走。
“我无数次想要冲破阻碍去见她,可龙族的封锁……”
潋霓洲伸手从暗格里摸出一颗珍珠糖。
“……让我连靠近都无法……”
她把糖纸剥了,塞进嘴里。
“……我只能在无数个夜晚,对着月亮诉说思念……”
敖璟递过来一碟海果。她挑了块最大的。
他说一句,她吃一口。
阿洛斯的眼角终于挤出一滴泪。
这滴泪的时机卡得很准,配合他微微仰头的角度,光线打上去确实有几分凄美。
可惜没人在看他的脸。
全场的注意力都在主位上。
确切地说,都在看那只从珠帘缝隙里伸出来的小手。那只手往敖璟掌心里塞了一颗珍珠糖,然后又缩回去了。
海蛇族使臣小声问旁边的花妖使臣:“她是不是在喂龙太子吃糖?”
花妖使臣点头。
海蛇族使臣又问:“台上那个还在哭呢,她看见了吗?”
花妖使臣摇头。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低下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阿洛斯还在继续。他的声音越来越激昂,手势越来越大,整个人都快演成话剧了。
独角戏唱到这份上,也是一种本事。
“是龙族的威压!是强权的胁迫!一个弱小的人族,连守护心爱之人的资格都没有!”
他转向人族首席使臣。
使臣接到暗号,立刻上前一步,开始配合。
“诸位,人族确实弱小。我们没有魔力,没有长寿,在这片海域中不过是最卑微的存在。”使臣的语气沉痛,“我们只是恳请各族给予公平。一个人族王子爱上了人鱼公主,这有什么错?难道弱者连爱的权利都要被剥夺吗?”
这套组合拳打得很熟练。一个卖惨,一个上价值。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目光汇聚到主位。
帘后,潋霓洲终于动了。
她坐直了?
没有。
她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从左边歪变成了右边歪。
然后接过敖璟递来的最后一块银鳞鱼肉,慢条斯理地咽下去。
拿起丝帕,擦了擦嘴角。
全场屏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