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41

“他从北边替一位故人给您捎了样东西。”

她顿了一顿,又补了一句。

“您去花池那边瞧瞧?”

长公主微微挑眉。

故人。

这两个字压在她心上的分量,远比楚窈洲说出来的语气要重得多。

她没有追问。

转过身,自己朝花池走了过去。

脚步不快,但没有一步是犹豫的。

楚窈洲跟在她身后,没敢拉她的袖子。

长公主的目光越过楚窈洲的肩头,落在了花池里。

脚步停了。

那棵梨树立在池中央,枝丫光秃秃地支棱着。树皮粗粝,颜色灰白,跟京城园子里那些修剪齐整的景观树全然不同。

根部的泥土不是京城的乌黑色。

是灰黄的,掺着沙砾,干燥,粗糙。

北境的土。

长公主认得。

灵柩。棺缝里漏下的沙。灰黄的,粗粝的,从城门口一路落到灵堂。

她跪了一夜,膝盖碾进那些沙粒里。

那双靴子再没踩回过京城的青石砖。

长公主在三步之外站定。

一动不动。

那棵树后面的游廊柱子旁,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沈豫舟。

官袍前摆沾着泥,靴面也没擦。

他走到花池边,撩起袍角,双膝重重跪在青石板上。

膝盖磕地的闷响在寂静的园子里格外清晰。

他双手将那只紫檀木盒举过头顶。

“殿下。”

沈豫舟压着嗓子,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送。

“这棵树,是从北境旧营盘挖回来的。”

长公主没有说话。她的目光钉在那棵树上,没有挪开过分毫。

“当年大军散尽,营盘废弃。只剩一个断了腿的老仆,姓齐,守在废营里。”

沈豫舟抬起头,直视长公主。

暮色正浓,她的面容看不分明,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齐叔用二十年的化雪水,替将军把这棵树浇活了。”

“他说,这是将军亲手种的。”

章嬷嬷在廊下往前迈了半步,眼睛追着长公主的背影。

沈豫舟打开木盒。

盒内铺着一层旧棉布,布上搁着两样东西。

一封信。

纸张泛黄发脆,边角卷曲。叠痕极深,分明被人反复打开又极小心地合上,来来回回不知摩挲了多少遍。

信并不完整。

底下三分之一是空白的。

写到一半,没写完。

一支木簪。

其实只能算半支。

簪身的梨木纹路被打磨得光滑,簪头却是粗糙的断茬,显然没来得及收尾。能看出原本想刻的花样,轮廓才起了个头,刀痕利落,是习惯握刀剑的人才有的力道。

木纹的缝隙里,渗着一层洗不掉的暗褐色。

是血。

干涸了二十年的血。

沈豫舟的声音沉了下去。

“这封信,是将军出征前夜写的。没写完。”

他停了一息。

“齐叔说,那晚号角响了,将军搁下笔,揣上这块削了一半的木头就上了马。”

“将军殉国的时候,手里攥着这支簪子。齐叔去取这块木头,掰了很久很久。”

“将军没松手。”

长公主的嘴唇动了动。

没发出声音。

她走上前。

伸手取出那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