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动机的轰鸣越来越重,后车斗里的铁皮油桶被颠得“哐啷哐啷”乱撞,在漆黑的荒野里传出去老远。
急弯到了。
二嘎子猛抡方向盘。
庞大的车身贴着路边荒沟甩了过去,车斗狠狠一摆,卷得大片枯草和尘土冲天而起。
又一个坑。
直接碾!
又一道弯。
照样冲!
这辆大解放就这么一路吼着、颠着,在月光下硬生生冲过几里荒路。
没过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房屋轮廓。
下坎子村!
二嘎子两只猩红的眼睛猛地睁大。
“到了!”
光着的大脚板再次往下一压!
“轰——!!”
发动机骤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绿色解放大卡车卷着漫天尘土冲进村口,霎时间,原本死寂的下坎子村像是被一脚踹翻了窝!
“汪汪汪!!”
“汪!汪汪汪!!”
整个村子的看门狗接二连三狂吠起来。
一家响。
两家响。
眨眼间四面八方全是凄厉的狗叫。
几户已经睡下的人家也被这地动山摇般的动静惊醒,黑漆漆的土屋里接二连三亮起昏黄的煤油灯。
“啥动静?!”
“谁啊?!”
“这大半夜哪来的车?!”
有人连棉袄都没扣好,趿拉着鞋跑到窗户边,推开窗扇往外瞧。
还没等他看清楚——
“轰隆隆!”
两道雪亮的车灯已经从窗前一扫而过!
绿色的解放大卡车裹着滚滚黑烟从土路中央呼啸而过,粗大的轮胎卷起满地枯草、冰碴和尘土,只留下震得窗纸直颤的发动机轰鸣。
二嘎子连头都没偏一下。
白天走过一次的路,他记得清清楚楚。
前头岔口一到,二嘎子猛地一把抡过方向盘,巨大的车头骤然右转,后轮在冻得梆硬的土路上横着滑出去半截,又被强劲的动力生生拽正。
下一瞬,两道惨白刺眼的车灯穿过漫天尘土,笔直照向村东头刘家那三间低矮破败的土坯房。
二嘎子两只眼睛死死锁住前方那扇摇摇欲坠的木头院门,眼角因为充血涨得通红。
光着的大脚板不仅没松,反而照着油门狠狠焊死在车底板上!
他整个人猛地压在方向盘上,从嗓子眼里爆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
“刘长贵!你个狗日的给老子滚出来!!”
“轰——!!”
解放大卡车发出一声濒临极限的刺耳咆哮,几吨重的钢铁车身卷着滚滚尘土,照着刘家院门一头撞了上去!
“轰隆——!!”
两扇破木门连半息都没撑住,当场被撞得四分五裂!
门框连着两侧的泥墙轰然塌陷,断木、泥块、碎草漫天横飞。
粗大的轮胎碾过满地废墟,整个车身势头不减地硬生生闯进院子,墙边码着的一大垛木料又被厚重的保险杠扫得当场炸开,十几根沉重的圆木滚得到处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