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和婶子急得直抹眼泪,屯里七八个棒小伙子连晚饭都没顾上吃,漫山遍野喊哑了嗓子找你!”
大壮说到这里,身子往后重重一靠,抓起桌上的花生,像是觉得这个问题压根就荒唐得不值一驳。
他搓掉手里的花生皮,没好气地斜楞了二嘎子一眼:
“所以你大半夜跑来问老子你是不是好人?”
“你这不是纯纯放屁吗?!”
二嘎子被大壮那根粗手指戳得胸口一阵发疼,脑子里像是突然炸开了一窝马蜂,嗡嗡作响。
烈酒烧过喉咙留下的灼痛还没散去,胸腔里那股从下午一直死死压着的恶心与恐惧,借着酒劲猛地翻涌了上来。
他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红透了。
二嘎子赶紧低下头,像是怕让大壮看见自己的窝囊样,抬起脏兮兮的袖口狠狠抹了一把脸。
可这一抹,滚烫的眼泪反而决了堤,顺着满是灰土的腮帮子止不住地往下淌。
“妈的……”
二嘎子死死低着脑袋,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顺着鼻尖不断往下砸。
“狗日的刘长贵……”
“狗日的东西……”
“畜生东西啊……”
他抬起袖子又狠狠擦了一把脸,吸着鼻子,声音越来越抖:
“那他妈是他亲闺女啊……”
“亲闺女……”
“他怎么就下得去手啊?”
“那可是他亲闺女啊!”
“就那么粗一根顶门棍,照着脑袋就砸下去了!”
“砰的一声,人当场倒在地上,满脸是血,地上全他妈是血!”
“她娘都吓疯了,趴在地上抱着闺女哭着求他别打了,他还骂,还要打!”
“那是他媳妇,那是他亲闺女,他怎么下得去手的?!”
二嘎子浑身发抖,眼泪鼻涕全糊在脸上,声音越来越抖,越来越狠:
“最他妈恶心的是,他打完人,转头就笑嘻嘻过来拉着我。”
“他让我别往心里去,说那丫头从小就经打,说他替我教训,等醒了保准给我管得服服帖帖!”
“搞得就跟他那一棍子是替我打的一样!”
“搞得像是我二嘎子揣着两个臭钱,专门跑去买个牲口一样!”
“操他妈的老畜生!狗东西!!”
“我就是去相个亲啊……”
“我他妈就是想显摆显摆……”
二嘎子越说越激动,猛地抓起桌上的酒碗,一仰脖子灌了个底朝天。
“操他妈的刘长贵!”
“狗日的东西!”
“越想越他妈恶心!”
“操!!”
二嘎子突然猛地一巴掌拍在炕桌上,震得残酒四溅。
“老子要去干死这个老王八蛋!”
“操!!”
他整个人像是被酒劲彻底点炸的炮仗,红着眼珠子直接从炕上猛地跳了下来,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板撞开屋门就往外冲。
“二嘎子!你他娘的疯了?!”
大壮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发癫吓了一大跳,手里的花生壳撒了一地,慌忙跳下炕趿拉上鞋去追。
等大壮追到外屋地,二嘎子已经一把扯开院门,光着脚丫子一头扎进了黑漆漆的夜风里。
“操!”
大壮骂了一句,抓起门后的棉袄和手电筒,拔腿就追了出去:
“二嘎子!你给老子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