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吞吞走到顾天刹跟前,把平日里那股骄横气全收了,规规矩矩弯下腰去行了个大礼,嗓子发干,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赵……洵,拜见教主大人。前些日子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多有冒犯,还望教主……您大人有大量,多多海涵。”
姿态低到了尘土里,那副卑微谨慎的模样,和先前春湖画舫上那副趾高气扬、目中无人的嘴脸,简直判若两人。
靖安王站在一旁,不轻不重地干咳了一声,嗓音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洵儿,愣着做什么,还不给我跪下!能求得顾教主将你收入门下,哪怕只是得教主随口点拨一二,也是你这辈子天大的造化,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赵世子听了这话,脸上那点仅存的血色又刷地褪去三分,可父亲的命令他不敢违抗,牙根一咬,膝盖便要往下弯,就要当场屈膝跪下。
可顾天刹却像是压根没瞧见似的,眼神连挪都没往他身上挪半分,那道清冷的目光直接越过他,落在了楼梯口一抹盈盈走来的曼妙身影上。赵洵的出现,好像就只是为了给那个与他一同登楼的绝色美人做个陪衬和铺垫。
当那一袭华美繁复的宫装缓缓出现在众人视线里时,整个二楼都仿佛被一道柔和的光照亮了,空气里的沉闷也驱散了几分。高高挽起的云鬓,衬着那如同风中轻摇的荷花般婀娜的身段……
在阑珊的灯火映照下,裴南苇就那么静静站着,就好像把天地之间所有的灵秀气息与璀璨光华,全数吸纳到了自己身上。那两道蛾眉,如同远山含着一抹淡淡的青黛;一双眼眸,好比秋日清澈见底的湖水泛着横波;肌肤细腻胜雪,嘴唇红润得像是刚刚染过的朱丹。
那骨子里透出来的成熟妩媚风韵,又混着高门世家女子独有的雍容端庄和矜贵,最深处还夹着一丝若有若无、捉摸不透的淡淡愁绪,种种滋味揉在一起,竟是凝成了一种摄人心魄、让人喘不过气的惊人美感。
就连素来以美貌著称、同在屋里的红薯和姜泥那几个姑娘,此刻也不由自主地看得有些发怔,心里暗暗生出一丝惊叹。
裴南苇的根底可不简单,她出身于春秋时期赫赫有名十大豪族之一的裴氏门阀,是大文豪裴楷的掌上明珠,打小就在书堆里泡大,诗书典籍烂熟于心,音律乐器更是样样精通。
……只可惜后来春秋一场接一场的战乱,裴家被扣上了通敌叛国的罪名,偌大的家族一夜之间轰然倾塌,她也从千娇百宠的大家闺秀,沦落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女,兜兜转转,最后竟被命运推着,嫁入了靖安王府,成了赵衡的正牌王妃。
亡了国的遗孤,以这般际遇嫁入王侯之家,当年不知惹来多少人的感慨议论。美人配王侯,听起来像是天作之合,在当时也是轰动天下、广为流传的一桩佳话。
这些年里,当年那个柔弱的裴家孤女,顶着靖安王妃的名头,一直深居在高高的王府院墙之内,几乎没有任何消息从墙里传出来。前不久才刚刚出炉、新鲜热乎的那份“胭脂评”天下十大美人榜单上,裴王妃赫然位列第五,今日亲眼一见,这份评语,当真是实至名归,没有半点水分!此时,裴南苇迈着细碎的步子,轻盈盈走上前,身姿款款,朝着端坐着的顾天刹敛衽施了一个万福礼,开口时,声音清冽里透着几分软糯。
“裴氏南苇,见过顾教主。”一举一动,落落大方,挑不出半分失礼的地方,仪态万千。就在这一刹那,白衣教主的目光便像是被磁石牢牢吸住了一般,再也挪不开了。
他手里仍旧捏着酒杯,可那道不加掩饰的目光,直直地落在这位美妇人身上,从她那张足以倾城的绝色面孔,慢悠悠滑到线条优雅的脖颈,又顺着精致的锁骨,一路滑落到那盈盈不堪一握的腰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