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浓一揣上小崽子,齐铁嘴就彻底失宠了。
丈母娘不再给他做大补之物,三位大哥也不挑衅他了,好在他还能算得一手好卦,不然迟早被扫地出门。
可转念一想,齐家有后,老祖宗的香火没断在他这一辈,齐铁嘴头一天乐得在院子里连翻了两个跟头,摔的。第二天他就起了个大早,挺起腰杆子,带上三哥,气汹汹冲去张启山的公馆里。
养小崽子得要真金白银,哪样不得大把大把的现洋?他身为一家之主得出去刨食。
人还没完全踏进前厅,那尖脆高亢的嗓门就先扯开了,嚎得惊天地泣鬼神:“佛爷!不得了了佛爷!我今早算了一卦,大难临头啊——!”
张启山在楼梯上正要下楼迎客,军装风纪扣还没扣上,听到这话顿时横了他一眼,齐铁嘴熟练地躲在三哥背后,探出脑袋:“真的真的!一早我就焚香沐浴跪在祖师爷面前,连卜了三卦,卦卦见血光!”
“老八。”张启山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扣子扣上,目光扫过铁塔似的水家老三,最后落在齐铁嘴那张写满心虚的脸上,“恭喜啊,要当爹了。”
“佛爷、您、您怎么知道?”
“长沙还有我不知道的事?血光之灾?大难临头?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齐铁嘴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干笑着往三哥厚实的肩膀后面缩:“佛爷明鉴!我……我确实想讨个彩头,给未出世的小祖宗求两块小黄鱼压压惊嘛!不过……算卦这事我齐铁嘴可不能砸自家招牌,真是算出来的。”
“那你算得还是挺准的,昨夜一辆军列强冲进关,撞停在火车站了。车厢上全是死人,我正要派人去找你,你来得巧。”
“啊?佛、佛爷、我想起我家里还有事。”齐铁嘴脚底抹油想开溜,没等张启山发话,三哥一伸手将他拽了回来。
“三哥!亲哥!你胳膊肘怎么往外拐啊?!”齐铁嘴扑腾了两下,压低声音急得直冒虚汗,“全是死人,那煞气冲天!我媳妇、你亲妹子肚子里可怀着崽呢!我这当爹的要是沾了阴煞回去,冲撞了胎神怎么得了!”
“那就见鬼杀鬼,你出来没赚到银子,休想回家。”
张启山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瞥见进门的日山,侧头低声吩咐:“去书房拿两根大黄鱼封个红。”随后看向水家老三,“这位兄弟,齐老八我借半日,天黑前全须全尾给你送回来。”
“得喘着气的送回去!”齐铁嘴绝望地补充了一句。
齐家香堂。
门板只敞开一人道,今日不接客。
浓浓和润娘在院子里挑米,精米哪怕再贵,也会混杂草籽和微小砂石。
正挑着,前堂一妇人撞了进来,发髻散乱,满脸泪痕,怀里抱着个小娃娃,“八爷!求求八爷救命啊!我这苦命的娃快不行了!”
小满连忙上前拦:“哎,大姐,您走错道了!要瞧病去前街仁济堂请大夫啊,我家八爷只看风水阴阳,不给凡人抓药看症!”
“大夫看过了……看了三四个都说没救了,也给洋医打过针了,就是烧不退啊!”妇人瘫在地上,哭得几乎背过气去,“孩子打昨夜起就惊厥不断,净喊些水底下有长毛烂手拽他……有人指点我说,齐八爷通晓神鬼,求八爷大发慈悲,给孩子叫叫魂破个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