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娜看了两息。她从包袱里摸出自己的账本,把“对外形象维护”抄进了工坊账的支出栏。
“费用由工坊公账承担。”塞娜的铅笔在数字栏里画了个问号。“等第一笔订单进了再填金额。”
伊莲娜的杯子悬在半空。她盯着塞娜在账本上写字的动作,嘴角绷了两息,最后松下来。
“要穿工坊公账?”
“私人礼物不入公账。”塞娜的声音轻,但没含糊。她把账本合上。“如果算公账,就等工坊有了收入再从收入里扣。如果算私人的——”
她抬头看了伊莲娜一眼。
“那我会还的。”
伊莲娜和她对视了两息。
空气挤了一下。
苏璃在两个人中间夹了一片烤肉送进嘴里。
“先吃饭。菜凉了。”
三个人沉默地吃了一会儿。
管家推门进来。他身后跟着一个侍从,双手抱着一只椭圆形的铜质器皿,外壳刻满了花纹,底部露着一块烧穿的铜片。
“苏先生,打扰了。”管家把器皿放在圆桌旁边的矮柜上。“这是伯爵夫人的旅行暖炉。上月出行途中底部符文铜片过载烧穿,王都三家铜匠铺都说修不了。”
苏璃放下叉子。他走到矮柜前蹲下来,把暖炉翻过来看底部。
铜片烧成了深棕色,中间有一个指头大的孔洞。孔洞边缘往外翻卷,铜料还带着烧灼的纹理。
他用拇指在孔洞边缘按了一下。铜质酥脆,一按就掉渣。
“过载烧穿。”苏璃把暖炉放正。“符文回路输出没有上限保护,以太往一个点灌,铜片扛不住就烧了。”
他看了伊莲娜一眼。“这个活接不接?”
伊莲娜把最后一块面包撕成两半。“先修好再说。”
苏璃站起来。他擦了擦手,把暖炉夹在腋下。
“塞娜,跟管家问清楚暖炉烧穿之前的使用习惯。每天烧多久,用多大火,炉膛里面放什么。”
塞娜的账本已经翻开了。铅笔就位。
管家的嘴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比厨房烤肉还精准的职业微笑。
桌上的烤肉凉透了。
暖炉的外壳拆开来有三层。
苏璃蹲在锻炉旁边,用小锤把外壳的铆钉一颗一颗敲出来。铜质壳体剥离之后,内部结构露了出来。
一圈隔热棉包着中央的燃烧腔,燃烧腔底部贴着两块符文铜片。左边那块完好,右边烧穿了。
塔莉娅在他身后站了五分钟了,一句话没说。
直到苏璃把右边那块铜片撬出来搁在台面上。
“让我看看。”
苏璃让开位置。塔莉娅拿起铜片,翻了一面。她的手指沿着残存的符文线条走了一遍。
“出厂工艺粗糙。”她把铜片放回台面。“回路只有单层,没有做过载泄流的设计。输出超过阀值的时候,以太在一个点上堆积,铜片的晶格被热量撕开。”
苏璃点头。“跟我判断的一样。”
“怎么修?”
“底片换新的。回路从单层改双层,加一个泄流支路。”苏璃在台面上用炭笔画了一个简图。“泄流支路走外壳内壁,过载的以太散到壳体上变热量。暖炉本来就是取暖的,多散点热又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