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杰克把铁片在手里翻了两圈。塞进了怀里。

他站起来。把兜帽重新拉上。那只独眼从帽沿底下看了苏璃最后一眼。

“有意思。”

他转身走了。斗篷的下摆在地面上拖了一道灰痕。

走出三步。停了。

“小子。”

“嗯？”

“下次见面，别让我跑这么远。”

苏璃没回头。“那你下次来的时候，带点值钱的消息。”

老杰克嘿嘿笑了两声。脚步声远去了。

塞娜从柜子后面转出来。她刚才一直在后面整理铁料，但那对耳朵把前面的对话听了个八成。

“那个人……”她抱着账册，声音有点紧，“他是做什么的？”

苏璃用抹布擦了擦砧面上的铁灰。

“做消息生意的。”

“他跟你说了什么？铁料涨价？商队缺人？”

苏璃把抹布扔进桶里。“都听见了？”

塞娜的耳根红了一下。“声音有点大。”

苏璃弯腰从桌下的账盒里把今天收到的铜轮倒出来。一枚一枚数。哗啦啦的响声在铺子里回荡。

“塞娜。”

“嗯？”

“你刚才问我为什么总能知道别人想要什么。”

塞娜点头。她确实问过。

苏璃把最后一枚铜轮放进盒子里。盖上盖子。

“因为穷人最怕花冤枉钱。”他站起来拍了拍手，“那个老杰克也是。他跑一趟瓦伦村，图的是回报。我给他一块铁片当样品，他给我三条消息。公平交易。”

塞娜看着苏璃的侧脸。炉火快灭了，光线暗下来。他的轮廓在最后一点火光里变得模糊。

她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把账册抱紧了一点，转身出了门。

铺子里只剩苏璃一个人。

他把账盒推到柜子最里面。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铁料涨价。商队缺修理匠。王都收旧装备。

三条消息。三个方向。

苏璃走到窗前。月亮还没升起来，天色青灰。远处的田地黑沉沉一片。

“先把农忙的活吃下来。”他自言自语，“再搭上商队那条线。”

他关上窗。躺到后间的铺板上。

那件巴克给的旧外套盖在身上。粗布摩擦着下巴，带着铁和柴火的气味。

清早的炉火还没烧旺，铺子门口就来了人。

一个穿着深灰色短袍的中年男人，腋下夹着一本厚册子，皮面磨得油光锃亮。他身后跟着个背着笔墨箱的瘦小学徒，一副睡不醒的模样。

“巴克在吗？”中年男人站在门口，没进来。

巴克正蹲在角落磨锤头，听见声音抬起头。他看了一眼来人，把锤子往地上一杵，站起来。

“哟，戴维斯。”巴克擦了擦手，“你这个村务官，一年到头也不来我铺子一回。今天吹什么风？”

戴维斯把册子往桌上一放。翻开其中一页，上面已经用红墨水做了标记。

“上头发了通知。战时人口普查，所有外来帮工必须登记造册。”他的视线越过巴克，落在铺子里正在整理铁料的苏璃身上，“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