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往事暗流 (六千字大章)

那些孩子之中,最大的也就十三四岁,最小的则是四五岁。

可不知为何,他们看到过来了的两人,却都露出了欢欣热烈的笑容。

而尚音和蒋万仞,也像是卸下了所有伪装一样,笑得自然欢欣起来:

“音姐!万仞哥!哇,听说你们学校发生大事了!”

“是啊,好几个学校都在传……听说是国家在你们学校军训,选拔特殊人才!是不是啊?!”

“是的吧……而且尚音姐和万仞哥是不是被选中了?我昨天就感觉有穿着军装的大哥哥到院里来了!”

“……好厉害!”

听到这话,尚音微微一愣,却笑嘻嘻答道:

“是啊,不过只有我被选中了,万仞太菜了。”

蒋万仞摸了摸后脑勺,没有他话,却露出憨笑。

而那个中年阿姨,却紧紧抓着尚音的手,不住地摩挲着:

“尚音!国家来人了……他们说你已被特殊部门看中,要特招进京,将来还会拿到京大的学……而且还有一张表彰状!”

“……如果不是街道办主任一起来了,我都要怀疑这是不是诈骗!”

“尚音……你这孩子,你是真了不得了啊!”

“……记得初中的时候,我还为你和万仞的事情烦心。没想到……现在居然会有这种事……”

“院长阿姨费心了……”

尚音任由中年阿姨不住地摩挲着自己的手,听到这话,她脸上温柔,心中却不住冷笑着:

“表彰状……表彰什么?表彰我在【后室】里差点杀死同学么?呵……”

“还有……此时此刻,我回孤儿院的时候,按理来说,民政部门和地方官员应该在这里彰显一下存在感,大发德行的,却一个人的踪影都不见……”

“……能让官僚们遏制自己秀存在感的冲动,也是国家的命令么?我的性格看来都已经被国家摸清了?”

如此想着,尚音暗自警惕。

但看着面前的中年院长阿姨感动得涕泪横流的场面,却又忍不住生出了一丝感慨,轻轻拍了院长的肩膀,将她微抱在怀里。

而其他的孤儿院里的大小朋友,看这一幕也很是眼热,想要和尚音这样一个即将被国家看中、要被京大特招的传说级院生沾沾福气。

于是尚音也露出笑容,和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抱过。但抱了一圈之后,却又有些疑惑,翘首以盼,便问向园长:

“怎么卓然没有来?”

“卓然?”

听到这个名字,本来还在擦着眼泪的园长,却突然露出一些愁容。

“你……悄悄跟我过来,我跟你说。”

说着,她便将尚音唤到一边。

“卓然这两天,都待在他的寝室里不敢出来。”

“为什么?”

尚音愣了愣。可是从园长阿姨口中说出来的下一句话,却让她的眼神一拧,心中顿时警觉了起来。

“因为……你还记得卓然她当初有一个舍友……同舍的时候大概八岁,对当时才四岁的卓然很是照顾的……一个姐姐吗?”

“是我刚进院的时候,听说事故死的那个女孩?”

尚音的眉毛顿时轻轻一拧。

而园长接下来所说的话,却让她的心中又是一震,眼神也变得更加冷厉。

“是啊……我听卓然说,她前两天,在大街上看到了那个姐姐。和记忆里的姐姐一模一样……”

“……所以卓然这两天一直都在说……”

“……闹鬼了!”

……

江松静拿起了电话。

那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江松静只看了一眼,记住这个号码便将其接起。

但从中传来的,是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

……那是山叔的沉稳声音。

“你好,是江松静少爷吗?”

“……老爷这边的事情,终于忙完了,现在可以来见你了。”

这话让江松静立刻紧紧眯起眼睛,却并无畏惧,只有些许疑虑。

“报一个地址,我马上来。”

……

杨曦仪拿着手机,看着上面谷教授发来的热情洋溢的短信。

“杨同学,实验初步成功了……这个方向是对的,最多两个月内,论文就能出结果。”

看到这个消息,杨曦仪并未露出任何欣喜的表情,只是像放下了心头一桩重重的负担一样,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我知道了。”

发完短信,她便将手机收了起来。

然后走出房间。

但杨曦仪并不是要去京州大学。

因为此时此刻,一辆黑色的轿车已经停在了楼下。

沉默地坐上轿车,目的地似乎早已确定。

但那司机不言不语,杨曦仪也没有一句话。

这辆汽车平稳地朝着一个极其特别的地方行去。

那是一方墓园。

就建在杨家庄园后山里的墓园。

汽车在墓园门口停下。

杨曦仪推开车门之后,便走在了墓园中。

这是杨家自家的墓园,平时谢绝外人,今天除了看守和保安之外一个人都没有。

而且由于最近下过雨,天气不知为何也雾蒙蒙地抽着丝,让这墓园的氛围更添了一丝阴沉。

身子在阴沉沉的雾霭中穿行着,杨曦仪畅通无阻,在一方方修齐列整的墓地前经过,又从一块块林立的墓碑前走过。

最后,杨曦仪在一处占地颇广的墓地前停下。

墓碑之上,右书:“秀外慧中承贤女”,左书:“睦怀育恩启家慈”。而中间,却嵌着一个女人的黑白照片。

应满园之妻。

杨惠方之女

曾经的杨家主母……

杨玉茵。

就在杨曦仪凝视着墓碑的时候,墓园间丝丝缕缕的雾气之中,一个坐在轮椅上,形容枯槁的老人,被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慢慢地推到杨曦仪的身旁。

那是应满园。

来到杨曦仪身旁,应满园便一挥手,斥退了那个年轻男人。

于是数十米内,便只剩下他们两人。

“……本来只是个借口,却没想到差点死在了手术台上,几乎坏了全盘大计……”

应满园自嘲般笑道。

“……不过幸好还是让我挨到了最后,能够成功安排下这一切。”

“之后就靠你了,曦仪,你不会辜负我这么多年培养的心血吧。”

应满园的声音,现如今已然真正地因为苍老而沙哑起来,却还残留着一丝曾经的威严。

杨曦仪看着眼前这座墓碑,看着那上面镶嵌的照片。

那女人曾经的模样,她那副既雍容华贵,却又癫狂至极的面庞浮现在脑海中。

即使隔了这么多年,那些细胞早已不知道更新换代了多少次的旧伤处,也还是隐隐作痛。

但杨曦仪明白,那不是生理原因,而是心理因素。

于是她凝视着那张照片,轻轻眯了眯眼睛:

“……我知道的,应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