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刃语相对

“……你这孩子,真是个急性子。我听说你当了道士,怎么,天天在道观里读经诵典,也不能磨一磨自己的脾气吗?”

江松静看着他,冷冷不言。

让应满园这句用来打趣、调节气氛的话,全都落在了空处。

老人顿时感到,似乎有什么已经握在手中的东西,在不断从指缝中流出。

这失落感顿时让他的心思变得慎重了起来。于是看着江松静,他依然是满脸含笑,却一字一句踌躇着说道:

“松静,关于你母亲的事……现在不是谈话的好时候。我这两天要动一场手术。等手术完成,到时候我们一起……”

“——不妨事,我自己去就够了。”

江松静直截了断地打断了他,让应满园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但这笑容却在下一秒无缝转变为深深的疲惫与怒意:

“……你这孩子,就不能体谅一下我的心情吗?”

“……不如这样,你先在京州安顿下来,找个离医院近的地方住下,这两天我想好好看看你……两天之后,我就告诉你母亲的所在。我们一起去见她。”

“你想想,你是我的孩子!我也想对你补偿一下我的过失,弥补一下你这些年没有父亲的情感空白……”

“应董事长误会了。”

“我这些年虽然没有生父,却有一个胜似父亲的人一直领着我过活……现在想来,要是留在你身边,我或许才要后悔一生。”

此话一出,整个病房里的气氛都冰冷到了极点。

那几个女护工都愕然地用手捂住了嘴巴,完全想不到这个看起来清秀明净的青年竟能说出这样一番决绝的话。

就连一直守在旁边的山叔,都将头抬起来,眼神深深地刻在了江松静身上。

杨瑞行的表情,变得百味陈杂。

至于杨婉仪,她的视线在江松静和应满园之间不断流转着。

此情此景,似乎令她感到有些快意,又让她眼神中夹杂了一些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怒意。

但这些人的想法如何,江松静却全然不管。

他只是踏前一步,整个身体宛如一把利剑般直插在原地,但比起锋锐,更为突出的,却是一种无形的高大修直之感。

江松静冷声道:

“应董事长,不必温言细语了。我不吃这套。”

“……请快告诉我,我母亲的所在吧!”

……

几十分钟后。

病房门口,江松静紧紧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紧闭的房门。

他的逼问最终还是没有成功。

因为就在他石破天惊一般逼向应满园的时候,那个老人却露出了痛苦的表情,然后按响了床头的按钮。

接着,伴随着警铃声,便有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从门外涌了进来,将杨家人和江松静都驱赶了出去。

他们一边驱赶,一边不断地指责着江松静,说着些“刺激病人身体”、“激发负面情绪”,“知不知道应董事长的心率刚刚飙到了多少”……诸如此类的话。

虽然江松静心中并不信应满园真因为自己一席话落到了如此危险的地步,但既然对方连“病遁”这套无赖把戏都用出来了,他也无可奈何。

站在病房门口,江松静轻轻叹了口气。

心底既是疑惑重重,却又满是烦闷与憎恶。

但转头一看,他却看到了杨瑞行深深凝视着自己的眼神。

那不再是看向竞争对手时,警惕厌恶的目光。

而是一个带着敬佩,却又有些无语的眼神。

“我现在……是真的有点佩服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