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他脸上的沟壑也是……明明还不到六十,就已经这么苍老。”
尽管无论是北上的路途里,还是来医院之前,江松静都自认父子之情已绝。
可真正看到应满园的那一瞬间。
不知为何……江松静还是感觉心脏深处被轻轻地揪了一下。
那不是痛,只是哀。
老人看着他,略显浑浊的双眼中却盈出了笑意。
他半身躺在床上,似乎摸到了几分江松静的心情,可第一时间却并没有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孩儿说话,而是把目光移到山叔和另外两个子女身上:
“你们能把松静带来……很好,很好。”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完全没有阴谋家或草莽枭雄的味道。
可此时此刻,本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杨婉仪,却没有出言嘲讽,只是轻轻将头扭向了另一边,面无表情。
而杨瑞行却是涩然一笑:
“爸,你辛苦了这么多年,到老了才有这一点愿望,我们怎么能不帮你实现。”
“而且……我这个弟弟,我也很欣赏。”
老人轻轻咳嗽了几声,却自笑道:
“瑞行,你们来之前的一些事情,我也听说了。“
“你二舅……杨增云那边,会起心思也是正常的。就算没有婉仪……不论是我临终之前,还是我下葬之后,他都一定会那么争上一争,你不必太苛责自己的妹妹。”
“……婉仪也有她的苦闷。当初你们母亲犯了心疾,看不得孩子,只要你们在她面前,她就会发疯……只有曦仪在她身边时还稍微好点。所以我就让你和婉仪都出国留学去了。”
“你还好,毕竟当时也是大学生,在海外留学正当年龄……可婉仪那个时候才十岁出头,又是个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不知道受了多少辛苦……就算对我有怨气,也是应该的。”
听到这话,杨瑞行的脸上只是一震,可杨婉仪已经红了眼睛。
但她却依然紧紧地抿起嘴,兀自冷然地倔强着:
“到现在才知道后悔……当初干什么去了!”
只是,声音里却也渗出了些许哭腔。
听到这声音,杨瑞行脸上越发震动,甚至隐隐带上了些许痛意。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妹,眼里情绪无比复杂。
而杨婉仪却兀自站在原地,双手抱着胸。
这个一直蛮横傲然的大小姐,此时此刻,居然有了几分单薄的味道。
应满园看着自己的两个孩子,脸上满是无奈与悔恨。
整个病房之中的气氛,已隐然之间沉了下来。
就连那四个妙龄的女护工,此时此刻也心有所感,低低地垂下了头。
但江松静站在一旁。
他冷眼旁观着这一幕,心中却没有丝毫感触。
而且……就连他刚才对应满园生出的,些许因血脉相连而触动的哀伤之情,此时也已经消失无踪。
不仅仅是因为这一瞬间,杨瑞行、杨婉仪这两兄妹,还有应满园与他们之间的往事牵绊,让他更加生动深刻地体会到,自己在这个病房里终究是个外人——
是个杨家之外的外姓人!
更重要的是……
他回想着刚刚应满园和这两兄妹之间的对话,却微微地眯了眯眼,心中生出了些冰冷的惕意。
“这段话语的连贯性……和应满园的苍老程度,似乎不怎么匹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