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退婚

而地上,柳氏的身体已经僵硬。

……

时隔一日,杜府再次挂起了丧幡。

这次死的是柳氏。

消息传出去,满京城都议论纷纷。头一日杜家七娘大难不死、活着回来,第二日杜夫人就暴病而亡——这也太巧了些。有人说柳氏是高兴过度、痰迷心窍;有人说她是冲撞了鬼神;也有人说,这分明是杜七娘命太硬,克死了继母。

杜茂源没有解释。

他只吩咐管家杜安去置办丧事,规格比不得孟氏从前丧礼的体面,但也恰如其分。灵堂设在偏院,没有惊动太多宾客,只有几家亲近的世交来上了香。

樊义山是杜安去请的。

“樊郎君,”杜安站在樊家门前,弓着腰,语气恭敬,“我家老爷说,柳氏虽不是七娘子的生母,但毕竟在府里操持多年,七娘子也喊她一声‘娘’。还请郎君移步杜府,上一炷香。”

樊义山没有拒绝,换了一身素色的衣裳,跟着杜安往杜府走。

灵堂设在偏院,有几个柳氏娘家来的亲戚跪在蒲团上,有一声没一声地哭着。那哭声听着不像伤心,倒像是应付差事——哭一阵,歇一阵,歇的时候还交头接耳地说几句闲话。

樊义山正要转身离开,余光瞥见灵堂侧面的帷幔后站着一个人。

杜五娘。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孝服,头上簪着白花,眼圈红红的。

她看见樊义山在看她,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朝他福了一福。

樊义山还了一礼,不知该说什么,便打算走了。

他没有看见杜若。

正要离开的时候,一个小丫鬟拦住了他。

“樊郎君,七娘请您去后院说话。”

樊义山愣了一下。

后院是内眷的地方,他一个外男不便进去。可小丫鬟已经转身走了,他也不好多问,只好远远地跟着。

杜府的后院比前院小得多,几丛瘦竹,一口石井,井边种着一棵桂花树,花期已过,只余满树沉沉的绿叶。树下摆着一张石桌、两只石凳,杜若正坐在其中一只石凳上,手里端着一盏茶,却没有喝。

她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衫子,头上没有簪花,只别了一支素银的簪子。日光从桂花树的枝叶间漏下来,落在她脸上,明明暗暗的,将她的眉眼映得有些模糊。

樊义山走近了些,在石桌前站定,拱手行了一礼。

“杜七娘子。”

杜若抬起头,看着他。

这是他们第一次正面对视。

上一次在灵堂上,她进来的时候,他的目光追着她,她却没有看他。再上一次在彩楼上,她朝他掷花,他抬头看她,隔着满街的欢呼和漫天的花雨,他们不过远远地望了一眼。

此刻她坐在他对面,不过三四步的距离,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唇角的纹路。

杜若生得极美。

但兴许是昨夜的噩梦,让樊义山看她时,心里莫名地不舒服。

“樊郎君请坐。”杜若朝对面的石凳抬了抬下巴。

樊义山犹豫了一瞬,还是坐下了。

小丫鬟端了茶来,放在他面前,然后退到远处,垂手站着。

桂花树下安静得能听见风穿过竹叶的沙沙声。

“你母亲的事,”樊义山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七娘子节哀。”

“她不是我母亲,我母亲多年前已经死了,被人害死的。有些人如今的死,可能是天道好轮回,时候刚到。”

樊义山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