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的十二月,北方早已冰封雪飘、万籁凝寒,地处西南极边的云南江城,却依旧裹挟着潮湿温热的晚风。群山叠嶂的边境林海终年苍翠,澜沧江支流的江水裹挟着山间雾气,缓缓淌过这片“一城连三国”的热土。这里是江城哈尼族彝族自治县,背靠滇南群山,毗邻境外边陲,九十年代的边境线,没有如今的繁华安稳,唯有连绵的原始雨林、蜿蜒的界碑小路,以及常年不散的边陲肃寂。这一年的岁末,滇南边陲的风,吹来了四个归人的身影,张晓虎、雷翅鹏、陈晓欧、欧阳燕,四人身携一身风尘,踏阔别已久的边境热土归来,半生戎马初心未改,一身赤胆忠心依旧,在年末的寒风里,续写属于边境守护者的赤诚篇章。
九十年代的云南边境江城,正处在特殊的过渡期。历经多年的边境整治与秩序整顿,曾经动荡零散的边境乱象逐步收敛,但深山密林依旧暗藏隐患。跨境人员流动繁杂、隐秘小道纵横交错、山林盲区管控薄弱,各类潜在风险依旧盘踞在千里边境线上。没有轰轰烈烈的声势,没有万众瞩目的迎接,十二月的江城,只有阴冷的山风、浓密的雨林与矗立的界碑,静静等候着这群旧部归来。四人并非初次扎根这片热土,早些年,他们便曾并肩驻守江城边境,在无人问津的深山哨点值守,在泥泞险途上巡边,在昼夜交替中守护一方安宁。后来因岗位调整、任务调配各自奔赴不同岗位,时隔数年,当边境防控进入关键阶段,一纸调令传来,四人义无反顾,舍弃安稳环境,再度集结归队,重回这片最艰苦、最前沿的边境阵地。
张晓虎是四人中资历最深、沉稳持重的老班长,也是这支小队的主心骨。三十出头的年纪,常年的户外值守与边境历练,让他皮肤黝黑粗糙,眉眼间褪去了年少的锐气,沉淀出历经风雨的沉稳坚毅。此次归队,他主动扛起最繁重的巡边统筹工作。临行前,不少老同事劝他,年岁渐长,没必要再重回艰苦的边境一线,守着后方安稳岗位足矣。但张晓虎始终初心笃定,在他心里,江城的界碑早已刻进心底,边境的安宁早已融入血脉。早年驻守江城的岁月,他亲眼见证过边境百姓的淳朴善良,亲历过深夜冒雨堵截隐患、寒冬坚守哨点的日夜,深知边境一线看似平静的表象下,藏着不为人知的凶险与责任。
重回江城的第一天,张晓虎没有休整安顿,第一时间带着地图走访沿线哨点。九十年代的江城边境基础设施简陋落后,没有硬化的巡边公路,没有智能监控设备,山间巡边路全是经年踩踏出来的泥泞小径,狭窄崎岖、湿滑难行,很多路段紧贴悬崖陡坡,一侧是万丈山林,一侧是湍急江水,稍有不慎便会身陷险境。十二月的江城多雨多雾,清晨的山林浓雾锁路,能见度不足数米,露水浸透草木,打湿衣衫,寒意顺着衣缝钻进骨髓。张晓虎带着老旧的边境台账,逐一核对界碑点位、排查盲区隐患、梳理过往值守记录,将多年来边境线上的细微变化一一标注在册。
他常对身边人说,边境值守,容不得半点侥幸,每一寸国土都要守牢,每一处隐患都要清零。多年辗转不同岗位,他见过繁华市井,习惯过规整的办公流程,但唯独放不下边境的山河界土。归来之后,他依旧保持着老部队的严苛作风,作息规整、值守严谨、处事沉稳,对待任务一丝不苟,对待战友温和恳切。无论是深夜紧急排查、暴雨天气巡边,还是日常的值守排班、新人带教,他永远冲在最前、扛在最险,用沉稳的坚守,撑起小队的底气,诠释着老边境守护者的赤诚忠心。
雷翅鹏是小队里最果敢勇猛、锐气十足的硬汉,性子刚烈、行动力极强,多年军旅与边境值守生涯,练就了他一身过硬的本领和临危不乱的心态。早年在江城驻守时,他便是出了名的“拼命三郎”,擅长山林追踪、应急处置、突发险情排查,无数次在深山密林中化解边境隐患,冲锋在前、从不退缩。此次旧部归队,雷翅鹏毫无怨言,第一时间收拾行囊奔赴江城,在他心中,岗位可变、环境可换,但守护边境的初心、为国担当的忠心,从来未曾动摇。
十二月的江城边境,山林植被茂密,荆棘丛生,无人踏足的盲区极多,境外零散人员偷渡、违规越界的隐患时有发生。相较于早年,九十年代末的边境管控虽逐步规范,但依旧缺乏高效的防控手段,大部分隐患排查、边境封堵、应急处置,都要依靠人力徒步完成。雷翅鹏主动承担起夜间巡边、盲区排查、应急突击的核心任务,最险的路他先走,最难的活他先干,最急的任务他先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