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盘约一丈见方，刚好容得下他们四个挤在一起，边缘探出坡面，下方是几棵被震歪的松树，再往下就是山谷底，岩石表面布满了被雨水冲刷过的浅沟，踩上去粗糙，不容易打滑。

万幸的是，晃动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只是在潘芮的感觉上，好像过去了很久似的。

等那股颠簸渐渐弱下去，变成连绵的轻颤，山谷已经换了模样。

漫天黄土混着枯叶浮在半空，空气里满是泥土的腥气，还有岩石摩擦出的焦糊味，断树歪歪斜斜地倒在坡上，原本齐整的山林被划出几道土黄色的痕迹。岩盘边缘，几棵松树的根系还连着土，斜斜地撑着，像被从泥土里拔了一半又停住了。

潘芮略微松了口气，但悬着的心依旧没能放下，她立刻又把爪子重新按在岩石上，闭上眼，将一丝气机缓缓沉入脚下。

土行灵气的翻涌还没有完全停止，只是从刚才那种狂暴的爆发变成了持续的涌动，依旧有一波震动在深处酝酿。

气机再往岩盘和山体的连接处探了探，没有产生裂缝，至少这个位置目前还是安全的。

确认了脚下安全后，潘芮赶紧过去看了看潘茁，刚才她眼睁睁看着弟弟用肉身去抗那棵断树，电光火石间，她只来得及用金行灵力将树枝切断，可最后树枝还是砸到了弟弟身上。

还好他的身体够结实，潘芮检查了一番，几乎没什么事，就是被砸地方的毛发被压塌了一片，底下连皮肉伤都没有。

接着她又走到小白和小青身边，把额头轻轻贴过去，一缕温和的气息顺着接触的地方漫进他们体内，压下了他们心中的惊悸。

小青终于哼唧出了声，把脑袋埋进潘芮怀里，身子还在微微发颤。

小白的样子则好得多，虽然缩着肩，但已经能自己站稳了，他走到岩盘靠里的一侧，背抵着山体坐了下来，耳朵还在微微转动，像是还在确认那些声音。

虽然眼下是安全了，但随时有可能发生下一次地震，呆在这里不是明智之选，得赶紧找个开阔些的地方避一避才行。

等山谷里的浮尘沉降了些，潘芮站起身，往谷口方向走了一段。

岩盘边缘有一道勉强能落脚的石坎，翻过一道塌了半边的土坎，绕开横七竖八倒在坡上的断树，树木渐渐稀疏。

走到缓坡尽头时，视野骤然拉开，潘芮才发现，远处居然有一座小镇。

一片开阔的河谷地从山脚蔓延出去，灰色的镇子就坐落在河谷之间，几十座高低错落的房屋挤成一团，边缘连着零星的田地和一条灰白的公路。

镇子此时的情形一片狼藉，几股黑烟正从镇子的不同位置升起来，混在淡黄的浮尘里，在午后灰蒙蒙的天光下缓慢翻卷，好几处屋顶塌陷下去，露出茬口很新的石墙。

望着已然化作废墟的小镇，潘芮的心中一沉，恍惚间仿佛感受到了无数正在逐渐消散的生机。

她下意识回想起自己曾经在北方春汛山洪中，看到的那些以肉身化作堤坝的抗洪军士……

他们，应该也会出现在这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