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甄嬛便借着身子刚好、尚需休养为由,与皇上只谈心意、不涉床笫。
她温柔体贴,又保有一点距离感,时而天真,时而通透,吊着皇上的心思,反倒叫皇上越发觉得她难得,越来越上心、越来越重视,两人沉浸在志同道合的谈情说爱里。
另一边,温实初这边的日子也慢慢起了变化。
太医院按轮值表排班,他轮到去后宫各处小主宫里请平安脉的机会越来越多。
他看病细心又肯耐心听宫人说清症状,医术高明,慢慢就在后宫低位嫔妃之间传开了。
年纪轻本事却一点不输那些熬了几十年的老太医。
真正让皇上注意到他的,是一桩桩接二连三冒出来的怪事。
温实初出诊时,接连查出好几位位份不高的常在、答应,住处藏着伤损子嗣的东西。
有的是床板夹层里悄悄塞了麝香粉末,有的是内务府送来的新衣料子,事先用走窜破血的药材熏过。
还有首饰夹层、胭脂妆粉、甚至唇脂里,都掺了不易察觉的避孕、损伤胞宫的药材。
更有甚者,膳食搭配看似寻常,长期吃下来却是食物相克、暗耗气血。
这些小嫔妃本就人微言轻,平日里安安静静像宫里的透明人,皇上平日里几乎记不住她们的名字。
宜修拿捏着这点,做起手脚来肆无忌惮。
她们大多不懂医理,只知道自己身子总是虚、月信不准,总怀不上孩子,只当是自己天生底子不好,从来没想过是有人暗中算计。
若是没有温实初这刚崭露头角、恰好被轮派过去出诊的高手,她们可能一辈子都蒙在鼓里,直到年纪大了,也不知道自己为何无缘子嗣。
接二连三有后妃哭哭啼啼跑到皇上跟前告状,把自己查出的东西、身上长久的不适一一禀明。
皇上越听脸色越沉,猛地一拍御案,龙颜大怒,“是谁敢如此歹毒,在朕的后宫之中暗中毁人子嗣?!”
皇后在皇上面前一向是那副温和宽厚、贤良淑德的模样,皇上压根没有第一时间疑心到她头上。
他脑子里最先冒出来的猜想,是前朝老八王的残余势力在暗中作祟。
明面上在朝堂之上扳不倒他,便转而在后宫动手,想叫他后继无人动摇大清根基。
说起来,皇上膝下确实单薄。
如今只有三位皇子,三阿哥弘时愚钝浮躁是朝野皆知的事;四阿哥弘历养在圆明园,生母出身低微,皇上素来不喜;五阿哥弘昼体弱多病,性子又顽劣跳脱,同样不曾接进宫里亲自教养。
一想到大清未来的储位竟如此没有底气,皇上心底一阵后怕,后背都泛起凉意。
他指尖轻轻叩着桌面,沉声道,“这个温太医倒是有几分真本事,别的太医都没能察觉的猫腻,他一去便能查出来。
苏培盛!传朕旨意,叫温实初即刻去养心殿见朕。
另外,你亲自去仔细查查他的底细,家世、师承、平日言行交往,一一查清,看有没有不妥之处。”
若是此人根基干净、心性可用,大可好好培养一番。
章弥年纪越来越大,说不定哪一年就要告老还乡,太医院总得有几个医术精湛、又细心可靠的人能顶上来。
而能够走到御前当差的太医,不光要医术好,更要足够可信。
苏培盛垂着脑袋恭恭敬敬应了一声“嗻”,躬身退出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