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林知微点头,“而且要提前准备成一套能经得起问的东西。”
她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却没有立刻写,而是先停了一下。
“下一轮渠道,不只是卖货。”她说,“我们得把自己的边界先写清楚。哪些能合作,哪些只是阶段性支持,哪些不能碰,哪些权益只谈货,不谈绑定。我们不能像承星那样,把合作写成控制。我们要的是稳定合作,不是把未来卖掉。”
陆沉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笔上,神色比刚才更深了一些。
他知道她这句话不是随口说的。
她已经在从经营者往公司治理的方向走了。以前她只盯着怎么把一个产品卖出去,怎么把一个窗口跑出来,怎么把一个小盘子做活。现在她开始考虑规则本身,考虑边界,考虑权利怎么写、风险怎么留、谁能碰到哪一层、谁不能碰到哪一层。
这是老板思维最关键的一步。
不是再把自己当成最能干的那个执行者,而是开始决定哪些能力可以被写进制度,哪些利益必须被锁在规则外。
林知微低头,在白板上写下两个字。
“股权。”
写完以后,她又在旁边补了“渠道”。
“这两个东西以前在承星是分开的。”她说,“现在我要看,它们是怎么被他们绑到一起的。”
陈姐看着白板,心里忽然有些发紧。她不是第一次跟着林知微做事,可她还是能感觉到,从今天开始,事情变了。
以前她们是被动接盘,拼的是怎么活下来。现在,林知微已经不满足于活下来,她开始往更上层看了。看渠道,也看控制权。看订单,也看谁在背后真正拥有这条线。见微如果只停留在“卖得好”,最多是一个跑出来的小品牌;可如果开始往规则上搭,就意味着她想做的是一个能持续放大的公司,而不是一场漂亮的短期仗。
“那我们先从哪里查?”周放问。
林知微几乎没有停顿:“从承星最近一轮对外接触的渠道名单里查。把那些有过深度谈判的、被提过品牌共建的、签过意向合作但没公开的,都列出来。看他们是不是在某个时间点突然换了口径,或者在合作条款里增加了某些类似权益回收、优先续签、排他确认的内容。”
“如果没公开的名单拿不到呢?”周放追问。
“拿不到就倒推。”林知微说,“看公开端。看哪些渠道在同一时间段突然开始发类似话术,哪些合作方在行业里突然统一讲稳定,哪些门店突然被放大成样板。只要不是自然形成的动作,就一定有痕迹。”
她说着,手里的笔在白板上不断落下,写出几个关键词:合作公告,渠道话术,意向绑定,权益回收,续签节奏。
每写一个字,她脑子里的线就更清楚一层。
“苏蔓最近不是一直在强调长期吗?”她继续说,“那我们就看她这个长期到底落在哪。是落在用户复购,还是落在渠道绑定。如果她讲的是前者,那没问题。如果她讲的是后者,那她就一定在替某种权益结构做铺垫。”
陆沉一直没打断她,只是在她说到这里时才缓缓开口:“你现在已经不是在猜她做了什么,是在给承星的渠道结构做逆向建模。”
林知微笔尖顿了一下,随后淡声道:“是。因为我们接下来也要进渠道。我们不能带着一套不清楚的规则进去。”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让所有人都明白了她的重点。
不是为了翻旧账而翻旧账,而是为了下一轮渠道扩张前,先把自己的风险边界建立起来。
承星那边一旦把渠道和权益缠得太深,后面就会出现两种情况。一种是合作变重,另一种是合作变脏。变重意味着大家都想从里面多拿一点,变脏意味着规则已经不是公开透明的规则,而是谁握住了更多信息,谁就握住了更多利益。
见微不能走那条路。
她必须在自己开始变大的时候,就先把结构写干净。
“我今天下午要见那个连锁客户。”林知微收起笔,转身看向他们,“简报照旧发,但加一页附录,写我们的合作原则。不是写得多漂亮,是写得足够明确。我们只谈货、交付、复购和服务,不搞模糊权益,不做隐性绑定。让对方知道,我们跟承星不是同一种合作逻辑。”
陈姐听完,立刻点头:“我明白,这页我来做。”
“还要把门店补货节奏和回访记录一起放进去。”林知微补充,“让他们看到,我们能跑的是稳定的经营结果,不是靠话术堆出来的短期好看。”
周放也跟着应声:“我这边会把承星的公开口径拆出来,看看他们有没有在同一时期把渠道权益包装成品牌共建。我尽量在今天晚上前给你一版倒查框架。”
“不要只查品牌共建。”林知微说,“把所有和‘长期’‘共建’‘优先’‘排他’‘续签’有关的词都拉出来。谁最爱讲这些词,谁就最可能在往里面加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