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苒眨了眨眼,那是多遥远的记忆了。
那年,她折腾了一个多月,才让秦墨们按她的方子调配出最原始的烟花。
白天放看不出什么,只能等到夜里。
“是啊,那时候我刚和秦墨们做出来,高兴得不行,想检验成果,也只能等夜里放,可费了好大的劲呢。”
她说着,唇边不由浮起一丝极远的笑。
旧梦千朝浑似昨,相逢恍认是前身。
如今想来,还真是恍如隔世。
“你还想要青史留名么?”嬴政问。
时苒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笃定:“我正在青史留名。”
嬴政的视线从夜空中的烟花慢慢移到时苒脸上,那漫天的流光落在她眼里,像燃烧的星子,熠熠生辉。
他耳边似乎又响起了很多很多年前,她意气又热血地说。
此等君臣,当千古无二。
那时的他,也满是雄心壮志。
世人都说他奋六世之余烈,可又有几人清楚,在灭六国的时候,也是步步为营。
一旦行差踏错一步,秦国怕也要止戈于此。
如今两世过去,她为他做的事,早就不止是烟花。
变法、科举、女官、海贸、新军,哪一样拆开来看,都是足以名垂青史的大手笔。
有人说他刻薄寡恩,说她魔罗刹转世,可唯有他们彼此知道,这漫漫长路,若是少了对方,该是何等孤寒。
...
新一年开春,冰雪未消,长安那边便先传来了好消息。
宫城正殿的地基打好了。
从倭国运来的劳役到了之后,工期比预想的快了不少。
沈渡又派了人来,说银矿出银稳定,足够支撑修城的前期开销。
时苒看了折子,又给少府监下了几道令。
她在各地因地制宜,开设了不同的作坊。
河北路多羊毛,便设了织染坊,淮南水土好,设了造纸和印刷坊。
两浙多桑蚕,织造坊的规模比原来扩大了一倍。
荆湖和蜀中则有竹木和井盐,正好补了军需和日用。
少府监的买卖越铺越广,银子转起来跟滚雪球似的。
青鸾书院也扩招了,新收的五十多个女学生,有大半是北方军烈遗孤,也有几家官宦自愿送来的女子。
时苒一视同仁,让她们从基础开始学起,一年后再分科。
毕业的那批,被她调到了少府监实习,从案牍、核算到工坊管理,一样一样跟着做。
姚依依见着这些年轻姑娘穿着豆绿色的书院袍子进进出出,恍惚间觉得,这画面像极了自己从前在法院跟着带教老师学习时的光景。
而现在,她也有了自己的下属和案子。
取消人头税和丁税之后,各地都慢慢有了生气。
街上多了不少新开的小铺子,卖吃食的、卖布头的、卖些手工玩意儿的。
至少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四月初,时苒的书出了。
书名《女衡》,意思是女子亦权衡世道,与男子权理相衡,故曰衡。
这本书比她之前给盛家姑娘们看的手稿更系统、更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