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将近两个小时里,苏明和赵芳在这张铺着格子桌布的小方桌上展开了一场你来我往的拉锯战。赵芳显然是有备而来,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条款,每一条都讲得清清楚楚,像是早就写好了一份合同只等苏明签字。她开出的条件是:第一,每年饭堂承包利润的百分之五,作为她的“咨询费”,按月支付,不开票不走账,现金交易;第二,仓库废料处理业务中,她要拿固定比例的提成,每吨废料抽一百五十块;第三,以后仓库更换外发供应商,她要有推荐权,每推荐成功一个供应商,拿该供应商首年合同金额的百分之三作为介绍费。
苏明听完,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这女人的胃口真不小,手也伸得够长。饭堂利润百分之五听起来不多,但那是一笔年年都有的固定支出,等于她什么都不用干,每个月白拿一笔钱。废料处理提成更是直接插进了他的核心业务里,等于是从他碗里硬生生舀一勺走。至于供应商推荐权,那就更狠了,这等于是在仓库供应链上开了一个后门,她随时可以塞人进来,而他苏明还得给她介绍费。
但他面上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点了点头,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赵经理的条件,我清楚了。但这涉及到几个方面的核算,我现在没办法当场给你答复。这样吧!三天之内,我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你看行不行?”
赵芳也不急,她把笔记本合上重新放回包里,端起酒杯朝苏明举了举,脸上挂着那个分寸感始终恰到好处的笑容,语调轻松而从容:“没问题。苏组长,我等你。我不急。”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闲话,然后各自起身握手告别。赵芳的手握起来干燥而有力,不是那种蜻蜓点水的敷衍,而是结结实实地握了两下,然后她松开手,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了苏明一眼,说了句“苏组长年轻有为,以后在厂里大有前途”,说完笑了笑,转身推门出了咖啡厅,灰色的背影在夜色中很快消失在了街角。
苏明站在咖啡厅门口,看着赵芳离开的方向,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着,橘红色的火光在夜色中明灭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尼古丁的刺激感在喉间蔓延开来,脑子里却还在回放着刚才赵芳说的那三个条件,心里翻来覆去地盘算着。
他不是在算赵芳的条件合不合理,他是在算赵芳这个人值不值得他花时间去应付。他刚才在谈判桌上,心里早就有了一个决断,但他没有当场做出来,因为他需要确认一件事,林淑美的判断是不是对的。现在他确认了,林淑美说得没错,赵芳确实精于算计,她要的不是一次性好处,而是长期的利益捆绑。但林淑美有一点没有算到,那就是苏明这个人,从来不喜欢被人捆绑。
现在的他,早已不是那个随意任人可以拿捏的小组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