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接过那三千块钱,用手指弹了弹钞票,然后揣进兜里。他站起来,拍了拍瘦脸男子的肩膀,力道不重,但每一下都让对方下意识地缩一下脖子。
苏明笑着朝他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谈一笔正经的买卖,说出来的话却让瘦脸男子刚放下来的心又提了起来:“不急。我可以等你回去再拿钱。你回去了,主动把钱送过来,我就给你打个八折,总共赔八千就好,你已经给了三千,也就是说再送五千过来,这事就算了了。但你要是回去了就不回来了……”
苏明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但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声音也降了半个调,“若被我逮着了,直接打断你的狗腿,钱还要照赔。你可以试试看,我能不能在镇上找到你。”
瘦脸男子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白得比他身后那面发黄的墙壁还要惨淡。他在汽车站一带混了这么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狠人,但像苏明这样笑着跟你说打断你的腿还能让你觉得他一定会做到的,他还是头一回遇到。
他连忙朝苏明点头哈腰,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迫不及待的表忠心:“我这就去取钱!我马上就去!明哥您放心,我绝对回来,我说话算话!您等着,我很快就回来!”
刘一刀给他松了绑。瘦脸男子从地上爬起来,腿麻得差点又摔一跤,扶着墙走了两步才恢复知觉,然后连滚带爬地冲出了房间,脚步声在楼道里噼里啪啦地响了一路,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刘一刀站在门口,看着瘦脸男子跑远的方向,皱着眉头摇了摇头,转过身朝苏明说道:“明哥,你就这样放这小子走了?那他不回来了咋办?这家伙就是个扒手,哪有信用可言。他出了这个门,估计连夜就跑了,镇上的汽车站他比谁都熟,搭个过路车跑外地去,咱们上哪儿找他去?”
苏明靠在墙上,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不紧不慢地点着了。他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在惨白的日光灯下散成一片淡蓝的薄纱,然后笑着朝刘一刀说:“不急。我相信他用不了多久就会回来的。”
刘一刀不信,哼了一声,双手抱在胸前,一脸的不以为然。他在道上的经验告诉他,这种扒手混混最擅长的就是脚底抹油,你放他走就是放虎归山,明天再想找他就得大海捞针。
苏明看他那副表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把烟夹在指间,朝刘一刀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促狭和激将:“一刀,咱俩打个赌怎么样?不赌别的——我赌这小子四十分钟内一定会回来。我若赢了,回头你请游戏厅里所有人喝一瓶红牛,不管客人还是店里的人,见者有份。我若输了,我来请。敢不敢赌?”
刘一刀眼睛一瞪,脸上的横肉抽了一下,似乎在盘算这笔买卖划不划算。游戏厅里最多的时候少说也有二三十号人,一人一瓶红牛也得一两百块,不算小数目,但也不算大钱。他想了想,一拍大腿,爽快地答应了:“行!赌就赌!我还不信了,一个扒手跑了还能回来?”
苏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转身下了楼,往游戏厅走去。刘一刀跟在他后面,一边走一边摇头,嘴里嘟囔着什么“这小子肯定跑了”“明哥你这回是真看走眼了”之类的话,但苏明只是笑,不接话。
苏明走进游戏厅,鲍牙钟正坐在收银台后面数着当天的流水,见苏明进来连忙站起来打招呼。苏明朝他摆了摆手,拉了一把椅子坐在门口,翘着二郎腿,一边抽烟一边看着街角的方向。刘一刀也搬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两条粗壮的胳膊交叉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不信”,时不时看一眼手表,又看一眼空荡荡的街口,然后从鼻子里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