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头颅脱离了躯干,翻滚着沿岩壁滑落,最终停在一处凹陷的角落里。
蓟承的眼睛还睁着,嘴角带着一抹笑。
山体的伪装已经被他打穿了。
“我这也算帮到圣人了吧。”
他的嘴唇翕动了最后一下,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到。
然后闭上了眼睛。
陆兮感受到了精神丝线那头传来的断裂反馈。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地面,笑了笑。
“小老弟,走好。”
孽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变化,竖瞳微微眯起。
“一只蚂蚁而已,值得你分神?”
陆兮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重新抬起头,看向那双占据了半面岩壁的竖瞳,语气忽然变了。
“对了,你刚才问我为什么要来见你。”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我没说。”
孽的竖瞳凝住。
“我的功德,你要不要?”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孽的全身铁链都炸响了。
“你要干嘛?”
它的声音变了调,千百年来维持的从容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缝。
功德是它的克星。
金光能净化幽蓝,能逼退孽土,能让它身上裂开口子流出金色的血。
这个人疯了吗?
要把功德给它?
陆兮一跺脚。
脚下的岩层应声碎裂,大块大块的伪装石板翻转着坠落。
蓟承已经提前凿穿了外壳,这一脚只是最后的临门一击。
洞窟的底部豁然洞开,幽蓝色的孽池在下方翻滚沸腾,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陆兮正站在孽池的正上方,脚下悬空,衣袂被下方蒸腾的热气吹得猎猎作响。
孽的竖瞳中终于浮现出了一种它千百年来从未体验过的情绪。
恐惧。
“你疯了!”
陆兮低头看了看那片幽蓝色的深渊,又抬头看向孽,咧嘴一笑。
“觞王把你的血肉当饭吃了几百年,吃成了那副鬼样子。”
他伸开双臂,胸口那处空洞的凹陷在幽光下格外醒目。
“我倒想试试,把功德当饭喂你,你会变成什么样子。”
孽的铁链暴响,庞大的身躯拼命后缩,但千年的锁链将它牢牢钉在原地。
“你以为你死在这里就能净化我?你的功德还不够!差得远!”
“谁说我只有自己这点功德?”
陆兮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他的身体开始崩解。
不是死亡,不是碎裂,是每一寸肌肤都在主动剥离,化作点点金色的光雨。
那些光点中蕴含的不只是他个人积攒的功德。
三个村落的灵脉净化,十二座反抗据点的信仰汇聚,百余名宗器农场女子的感恩与托付,王城中那些被他送入花海安眠的亡魂的最后一丝善意。
所有的因果在这一刻汇聚到了同一个载体上,然后倾盆而下。
金色的雨从陆兮崩解的身体中洋洋洒洒地落入孽池。
孽发出了一声真正的惨叫。
幽蓝色的池水在金色雨点的冲刷下剧烈翻腾,像是沸油中泼了一瓢冷水。
到处都在炸裂,到处都在净化,金色与幽蓝在深渊中疯狂交战。
陆兮的意识在崩解的最后一刻,听到了一个熟悉的系统提示音。
【纪元残响?死亡判定:不适用。】
【外来观测者?崩解回归程序启动。】
【检测到大量因果未结算,正在计入……】
他的视野开始模糊,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孽那双竖瞳中翻涌的金色光点,以及它那张扭曲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你这个疯子!”
孽的咆哮声越来越远。
陆兮的意识沉入了一片温暖的虚无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