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静下来,思绪就容易往十多年前飘。
忽然想起一个人,我早年刚踏马道,名气还没传开的时候,收下的一名徒弟。
他是温州的。
那时候我道行尚浅,自己都还在一路跌跌撞撞摸索。
有一段日子,夜夜做梦。咱家堂口里一位老一辈仙家,连续托梦提点,说南方有一批地马徒弟,缘分已到,命里等着我去一一点破马道。
梦里看不清全貌,只隐隐看见一道独目身影。
时隔不久,一个男人千里迢迢,一路颠簸,找上门来了。
慧眼这法号当时是我赐的……
一日为师,如同为父。
最初入门,他是我的内门徒弟……
岁数当年三十出头,身材精瘦,皮肤是南方日晒出来的黝黑。他只有一只眼睛,另一只早年遭了变故,空落着落了一道疤。
别看只剩一只眼睛,那仅剩的一只眸子,亮得吓人。
他身上同样跟着一套老仙家,来头不小,只是其中根由,我不便写出来,不对外透露分毫。
那天,他风尘仆仆踏进家门。
香案摆好,三根香火稳稳点燃,青烟袅袅往上绕。
我本来还打算按部就班,开口问话,安排流程。
谁料香火燃起的一瞬间,一股力道猛地拢到我身上。
脑袋发沉,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像是一瞬间沉沉睡了过去。
外界的动静听得模糊,自己已经不受支配。
我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一举一动全由堂上仙家主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猛地一下睁开双眼。
浑身发酸,一身大汗,香火已经烧过半截。
我还懵着呢。
一旁的慧眼,直勾勾盯着我,眼睛瞪得老大。
等我缓过神,他才小心翼翼开口:
“师父,刚刚……你是睡着了?难不成,方才是梦里,替我开的马道?”
我淡淡一笑,没有回答。
方才全过程,我意识浑浑噩噩,一幕幕尽收眼底,但是内里玄机,不可对外多说。
马道,就在我那场看似昏睡之中,已然打通。
打那之后,慧眼返回温州。
一晃数月过去。
某一天,我手机叮咚一响,是他发来消息。
慢慢的,他在当地闯出了名头。
他家堂上老仙,修一门本事,名叫一眼定乾坤。
专长,断偏财。
慧眼手里的手段,远不止单单一眼观事。
他会画符,会持咒。
不是异域藏经,也绝非云南蛊术那一类旁门。
是咱们这一脉独有的法子,符无定式,咒不抄古书,随心起意,借堂上缘分借力。
外人看不懂,只看见他随手几笔,口中低声念词,一桩悬事便有了着落。
至于这偏财内里藏着什么,很多到底算不算正道,会不会沾着黑财,其中弯弯绕绕,这里不便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