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双圣唠堂营

堂口里香烛烧得稳当,青烟直往房梁上飘。

今儿一大早就觉得不对劲。

我刚化神没几日,今早静坐时神元朝外一散,没半炷香的工夫,就感应到各路仙家往堂口赶。往常堂口只有几位当值的仙家走动,今儿倒好,老一辈各大家族的掌堂大教主全到了,黑压压站了半堂……

我抬头往房梁上一扫,心里咯噔一下。

房梁上坐着三位,都是咱曹家门府老堂仙堂营护堂的老香根上方大教主,打太爷爷那辈就镇着堂子,我爹年轻跑香的时候,斗战胜佛还常下来搭手看香、打灾救难。从前我凡胎肉眼,只能觉出头顶有股压人的强横气息,连虚影都摸不清,头一回清清楚楚看见三位真身。

靠左斜倚着的是齐天大圣,道妖仙三体合一的散圣。

头戴凤翅紫金冠,身披锁子黄金甲,脚下蹬着藕丝步云履,手里攥个朱红漆的酒葫芦,猴毛炸着,一双火眼金睛亮得骇人,浑身都透着股不服天不服地的野劲儿,一条腿晃荡着,斜靠在木梁上,周身戾气、仙气、妖气搅在一块儿,却又浑然一体,一看就是通天的本事,连心魔都早被他自己炼化成了道行。

中间盘坐的是斗战胜佛,佛门正果。

一身素色灰袈裟,头顶紫金冠早摘了,猴毛顺顺地贴在头上,手里捻着一串老桃木佛珠,眉眼平和,半分戾气都没有,稳稳盘坐在梁上,周身带着股沉静的佛气,跟旁边那个野猴子站一块儿,根本看不出是同一个真身化出来的两重神格。

侧边还坐着一位,菩提老祖,道界的宗师级上神。

一身素白道袍,须发皆白,手里攥着拂尘,仙风道骨,眉眼带笑,就静静看着俩徒弟(说是俩徒弟,其实就是一个人的前世今生)拌嘴,也不插嘴,活脱脱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这三位,论道行果位,那是上方顶级的神佛道尊,跟济公活佛都是平辈的老相识,远不是堂口里这些地仙教主能比的。

底下站着的,全是堂口里老一辈掌堂老教主,一个个规规矩矩,脸上都带着点掩不住的笑意:

黑老太太,一身黑袍镶着金边,手里拄着黑龙头拐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微微弓着身,神色恭谨;

白老太太,一身月白衫裙,鬓边别着素银簪,手里攥着白拂尘,抿着嘴安安静静站着,眼皮都不抬;

青大将军,一身玄青色铠甲,腰挎宝剑,虎目圆睁,站得笔直,攥着拳的手背都绷着青筋;

胡九爷,胡家老一辈老教主,一身暗花玄袍,留着山羊胡,平时最是稳重老道,此刻也微微欠着身;

胡天龙,胡家掌堂大教主,一身黑金长袍,面容威严,平日里气场十足,今儿也低着头,目光只敢扫地面;

黄天霸,黄家老一辈教主,一身明黄锦袍,平时性子最急,今儿也老老实实站着,连大气都不敢喘;

龙天啸,龙家执法掌堂教主,一身银鳞暗纹长袍,额角隐着半片龙角,平日威风凛凛,此刻也垂着手站得笔直;

狸万山,狸家执法掌堂教主,一身土褐色道袍,面容敦厚,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灰云鹤,灰家掌堂教主,一身灰布道袍,瘦高个儿,背微微驼着,低着头捻着胡须;

豹开山,豹家执法掌堂教主,一身玄色豹纹短打,虎背熊腰,满脸横肉,此刻也收着凶气,站得板正;

虎镇山,虎家执法掌堂教主,身披虎皮披风,浓眉大眼,平时声如洪钟,今儿抿着嘴一声不吭;

鹤凌霄,鹤家执法掌堂教主,一身素白道袍,清瘦飘逸,这会儿也敛着仙气,恭恭敬敬立着。

我站在香案旁,心里明镜似的:这三位上神轻易不现身,今日也是感应到我化神,特意露个面。我也不敢多言,垂手站着,静静听着。

就听梁上齐天大圣先开了口,声音洪亮,带着股毫不在乎的狂劲儿:

“哼,成佛有个屁意思?天天盘腿打坐,嘴里阿弥陀佛,嘴里都淡出鸟来了!哪有当年花果山自在,闹天宫喝御酒,偷蟠桃,老子想怎么来就怎么来,何等逍遥!”

斗战胜佛慢悠悠睁开眼,笑了一声,语气平和却句句扎人:

“逍遥?当年你掀了凌霄殿,转头就被压五行山下,五百年风吹日晒雨淋,那时候怎么不说逍遥?”

齐天大圣“啪”地一拍酒葫芦,差点从梁上蹦起来:

“那是俺一时大意!再说了,不是那唐僧啰啰嗦嗦揭了符咒,俺早就回花果山当美猴王了,犯得上取那劳什子经?”

斗战胜佛捻着佛珠,慢悠悠怼回去:

“没唐僧揭了山顶的符咒,你还在山下压着吧?还挑唐僧的理。五百年都没磨平你的性子,还是这么毛躁。”

“嘿你这话说的!”齐天大圣吹胡子瞪眼,“当年菩提老祖教俺一身本事,七十二变筋斗云,通天的能耐都是老祖给的。你成佛之后,怎么不回去看看老祖?转头就把师父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