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稚生想起之前乌鸦汇报的那些传言。

“源大家长是个狠人,为了夺权连那位都下得去手,据说他们以前还曾父子相称。”

父子。

源稚生在心里咀嚼了一下这个词,低头又喝了一口酒。脸上的苦闷一闪而过,随即被他压了下去,变成嘴角一点淡淡的释然。像是对那些话的回应,又像是对自己的交代,最后全都化成了一个无声的笑。

风间琉璃把目光从天空收回来,看了身旁正走近的路明妃一眼。

路明妃还没来得及判断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就见风间琉璃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重新看向了源稚生。

“说要给黑暗里的鬼自由的人,”他说,“最起码要先走进黑暗里吧。”

路明妃没听到前半段。

她和楚子航走近的时候,耳朵只捕捉到了源稚生后面那半句话——“如果我们必有一战,在我卸下这个担子之后……”

路明妃脑子里那根弦“啪”地一声断了。

卸下这个担子之后?必有一战?刚打完BOSS你就要搞内战?大哥你是什么铁人三项选手吗,打完外战打内战,拳头比嘴还忙,你的血管里流的是龙血还是鸡血?

她大踏步走过去,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酒瓶都晃了两晃。

“象龟你等会儿——”她瞪着眼睛,手指头差点戳到源稚生鼻尖上,“你现在还没恢复好吧,刚出院就开始预约下一轮了,你是觉得ICU的床位太宽敞了打算给精神病院也送个VIP?你这脑子是不是被言灵轰过啊?正常人的脑回路是大难不死,回家睡觉,你的脑回路是大难不死,再打一架?什么毛病啊你!”

路明妃忍不住在心里骂骂咧咧,她付出了社死的代价把人治好之后这家伙立马准备再来一次,这谁受得了?

早知道不如让他继续躺床上算了。

源稚生抬起眼睛看她,表情里带着一点无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路明妃不给他机会。

“还有,你不是说要卸担子吗?你不是说要去法国天体海滩卖防晒油吗?你卸啊!你去啊!卖防晒油的人应该操心的是今天太阳大不大、进没进货、游客多不多,而不是在这儿谋划什么必有一战!”

她一口气说完,胸口起伏着,余光瞥见旁边走过来一个高大的身影。

恺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金色的头发在夕阳下亮得扎眼。

路明妃扭头看他,问:“恺撒师兄,你去过那吗?”

“哪儿?”

“法国的天体海滩。”

恺撒靠着一棵树,偏头想了想,“法国的海滩我去过不少。尼斯、戛纳、圣特罗佩,都不错。天体海滩没去过。”

他语气很随意,“不过应该是个不错的地方。南法的气候好,红酒也好,配上朱丽叶玫瑰,选个天气好的日子出海钓鱼,还挺有意思的。”

路明妃心说多么纸醉金迷的回答啊。贵族少爷的生活就是不一样,聊个天体海滩都能聊出米其林三星的品味来。

“所以放着这种日子不过你天天琢磨什么呢?”面对资本主义的腐蚀,路明妃差点说不下去了,这种酷刑她真是恨不得以身代之。

源稚生似乎陷入了沉思。他盯着自己面前的酒杯,眉心微微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