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清野的核心戏份,已经拍摄得七七八八。
女鬼阿蘅贯穿全片的重头戏尽数收官。
如今只剩下寥寥几场无关紧要的群戏,以及少量需要补拍的零碎镜头。
这几日的她,彻底卸下了拍戏的繁重负担。
不必早起上镜化妆,不必身着束缚感极强的复古旗袍。
不必吊上威亚凌空飘行,更不用熬到凌晨时分才疲惫收工。
她本可以窝在舒适的酒店房间里,彻底躺平放空,享受难得的清闲时光。
可这一次,她没有选择宅在室内。
并非不愿好好休憩,纯粹是心底生出了几分藏不住的好奇心。
她迫切想要亲眼看一看,其他演员究竟是如何诠释鬼魅角色的。
今日的片场,正在拍摄影片的另一条故事支线。
一场书生孤身夜宿荒宅,灯下苦读,偶遇窗外女鬼飘过的经典戏份。
饰演书生的是一位姓孙的年轻男演员。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接拍恐怖题材影片。
据说进组之前,他还特意专程前往寺庙,恭恭敬敬求来了一枚平安符,时刻贴身佩戴。
俞清野慢悠悠抵达片场时。
化妆师周姐正专注地给女配角勾勒阴森的鬼妆。
她安安静静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了好一会儿。
忽然淡淡开口,轻声提醒了一句。
“你眼线画歪了。”
周姐闻言,握着化妆笔的手猛地一抖。
果不其然,女配角眼尾的眼线瞬间彻底画歪。
周姐没好气地狠狠瞪了她一眼。
俞清野脸上挂着一脸无辜的神情,轻声辩解。
“我只是好心提醒你而已。”
周姐无奈叹气,直言她的提醒,反倒比不提醒还要害人。
俞清野忍不住浅浅弯了弯唇角,转身慢悠悠离开化妆区。
书生的这场夜戏,取景在老宅古旧的书房之内。
孙演员端坐于古朴书桌前,手里捧着一本线装古书。
可他目光涣散,一个字都没能看进心里。
导演特意叮嘱过他,要演出深夜独处荒宅时,心神不宁、惴惴不安的状态。
仿佛总隐隐察觉,窗外潜藏着未知的诡异东西。
他反反复复拍摄了好几条戏份。
导演始终摇头,一遍遍提点。
“恐惧的情绪不够到位,再强烈一点。”
孙演员苦着一张脸,满脸为难地如实说道。
“导演,我实在恐惧不起来啊。
现场这么多人围着,灯光打得亮堂堂的,我根本入不了戏。”
导演闻言,也只能无奈催促他自己多想办法,寻找情绪切入点。
孙演员冥思苦想了许久,依旧无法调动起害怕的情绪。
整个人局促又窘迫,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俞清野安静站在围观工作人员的人群后方。
脑海里忽然灵光一闪,冒出了一个调皮的小主意。
她没有和任何人提前打招呼。
不动声色地悄悄退出了拍摄场地。
短短几分钟之后,书房内的灯光骤然变化。
并非全部熄灭,而是大部分主灯尽数关闭。
只留下书桌上一盏微弱的仿古油灯,摇曳着昏黄又暗沉的光晕。
整间屋子瞬间坠入昏暗压抑的氛围之中。
窗外的晚风肆意呼啸,吹动枯枝败叶,发出沙沙作响的诡异声响。
孙演员独自坐在摇曳的灯火之下。
单薄的影子被灯光拉长,在斑驳老旧的墙壁上不停晃动。
导演高声喊出“开拍”的指令。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念出台词。
窗外骤然毫无预兆地浮现出一张脸。
惨白毫无血色的面庞,浓重下垂的黑眼圈,泛着冷意的紫调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