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孝义没反抗,任她拉着站起来。他的眼睛闭着,不敢再看前方。
三人重新排好位置,林清轩在前,孟瑶橙居中,孙孝义在后。他们沿着缓坡往上走,水在身后追,每跳一次,就涨三尺。空气越来越湿,呼吸像吸水。脚下的石板滑得厉害,孟瑶橙走两步就得扶墙。
走到一半,孙孝义忽然停下。
“怎么了?”林清轩回头。
他没说话,只是抬头看前面。
那里本该是黑暗的通道,可现在,墙上出现了一扇窗。很小,方形,糊着旧纸。纸后面透出光,是油灯的光。窗框上挂着一串辣椒,干的,红得发亮。
他认得这扇窗。
小时候,他总趴在窗台上写作业。冬天冷,玻璃结霜,他用手指画笑脸。他娘会敲窗:“别闹,玻璃要坏的!”
现在,窗纸上出现一个人影。
是他娘。
她把手贴在玻璃上,像是在摸他的脸。
“小义……”声音从窗里传出来,很轻,带着哭腔,“回来吧……娘想你……”
孙孝义的身体晃了一下。
林清轩立刻回头,一把将他拽到身后:“别看!”
“可她……”孙孝义声音发颤。
“是假的!”林清轩吼,“你听好了,你娘要是真想你,就不会让你在这种地方停下!她要是真疼你,就会让你往前走!而不是把你拉进这种鬼地方!”
孟瑶橙也上前,抓住他另一只手:“我们都在。你要是倒下,我们就都完了。你不能丢下我们。”
孙孝义闭上眼。
泪水从眼角流下来。
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脸,指甲在脸上刮出几道红痕。他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盯着那扇窗:“我不回去。”
窗纸上的影子忽然扭曲,变成一张狰狞的脸,嘴裂到耳根,无声尖叫。
然后,窗消失了。
墙恢复原样,漆黑一片。
三人继续走。
水在后面追。
每跳一次,涨三尺。
他们不敢回头。
孙孝义走在最后,脚步虚浮。他的手一直按在胸口,像是怕心里的东西再跑出来。他知道自己刚才差一点就进去了。差一点,就再也出不来。
可他还是想。
想那碗汤,想那件棉袄,想灶台边的笑脸。
他知道那是假的。
可为什么,假的比真的还疼?
林清轩走在最前,剑尖挑着一缕火光。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孙孝义,见他还跟着,才继续往前。她不怕鬼,不怕妖,不怕死。她怕的是人自己把自己弄丢了。
孟瑶橙走在中间,双手结印未散。她的慧眼还在开,可越来越累。她看到地底那团黑影还在撞,频率更快了。水位上升的速度也在加快。她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通道开始变宽。
前方似乎有光。
不是火光,是那种幽幽的、泛绿的光,像是磷火。光来自一个岔口,左右两条路,都通向更深的黑暗。
他们走到岔口前,停下。
水已经淹到脚踝。
心跳又响起来。
咚。
水升三尺。
咚。
再升三尺。
孙孝义忽然抬头。
他看到了。
在左边那条路的尽头,院子里的灯又亮了。
他爹坐在桌边,倒了杯酒,举起来冲他笑:“来,陪爹喝一口。”
他娘端着菜走出来:“今天有你爱吃的红烧肉。”
他站在原地,脚像生了根。
林清轩横剑拦住他去路。
孟瑶橙抓紧他的袖子。
水漫上来,没过小腿。
心跳声越来越急。
咚咚。
水升。
咚咚咚——
孙孝义的右手慢慢抬起来,指尖对着左边那条路。
他的手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