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片并在一起,在星光的照耀下,那些纹路微微泛着光泽,像三条正在呼吸的河流。
他看着它们,沿着纹路的方向走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他把三片石片叠在一起,按照它们出土的位置排序,一片放一片上。
最底下是山腰那片,中间是河床那片,最上面是石壁底下那片。
三片叠好之后,纹路并没有完全连成一条完整的线。
中间还有空档,像一张被撕碎的地图,还缺着几块。
可孔宣已经大致能看出轮廓了。
北方是荒原,中间是裂缝,南方是石壁。
石壁再往南,纹路断在那里。
像是那个人走到石壁之后,便没有再往南走了。
或者说,他没有把南边的路线刻在石片上。
孔宣将三片石片收好。
第二天清晨,石壁底下的石板在他脑海中摊开,像一幅被重新展开的旧地图。
那四行线他看了很多遍,每一笔都记得清楚。
他把它们放在心中,和之前见过的所有纹路并列。
像在一张巨大的拼图上放下一块新的碎片。
金翅大鹏走到他身边,在他旁边蹲下。
"你昨天说,那个人还在往前走。那他走到哪里了?"
孔宣想了想:"他走到石壁,刻下最后一块石板。’’
‘’然后他起身,继续往南走。''''
''''可他走之后,再没有回头刻过新路了。"
"他停下来了。"
金翅大鹏说:"不是走不动了,是不想再刻了。''''
''''他刻了那么多路,走到最后一段,忽然觉得够了。"
孔宣没有否认。
他望着那道白光,风从那边涌来。
"也许他觉得,刻到这里就够用了。''''
''''后面如果有路,后来的那个人自己会发现。"
金翅大鹏站起身来:"那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孔宣道:"我再去一趟南边,走到石壁再往南的地方看看。''''
''''看看那个人走过之后,那里还剩什么。"
金翅大鹏点了点头:"那就去。趁着天还早。"
孔宣踏空而起,向着南方飞去。
晨光落在他肩头。
风从南方涌来,干燥而温暖。
那片低丘他飞过时又看了一眼,那些起伏的地势在晨光中泛着灰白色的暗光,像一匹被铺开的旧麻布。
他越过石壁,继续向南。
石壁之后的荒原和之前没有太大区别,同样是灰白色的,同样是平坦的。
可风变了。
风里多了一股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气息,像是泥土被雨水浸透之后又晒干,残留的那一丝潮意。
他放慢速度,低空掠过。
越往南,那气息越明显。
地面上开始出现细微的绿色,像是一层薄薄的苔藓,覆盖在石缝和低洼处。
苔藓是灰绿色的,和那座山坡上的一样。
孔宣落在一片苔藓旁边,蹲下身。
苔藓很薄,几乎贴地生长,边缘微微卷曲,像是已经很久没有喝到水了。
他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苔藓表面,触感干燥而脆,像一碰就会碎。
可它还活着。
他站起身,继续向南走。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的地貌发生了变化。
地面从灰白色渐渐转为灰褐色,有了起伏,有了沟壑。
沟壑不深,像一条条被水冲出的浅槽,纵横交错,像一张细密的网。
他停下脚步。
沟壑的走向和他在石板上见过的那些纹路一致,像那些线条被放大了许多倍,铺满了这片大地。
他沿着其中一道沟壑走了一段。
沟壑底部有一层细碎的沙砾,被水冲得圆润光滑。
他弯腰捡起一粒,放在掌心。
沙砾温热。
和他之前摸过的所有标记一样,带着那种干燥的、旧的、像被风吹了很久的温度。
他将沙砾放回原处,没有带走。
沿着沟壑继续走,那些浅槽渐渐汇成一道更深更宽的沟渠。
沟渠底部积着一层薄薄的暗色沉积物,像是多年以前水退去后留下来的。
孔宣蹲在沟渠边缘,看着那层沉积物。
沉积物的纹理很细腻,像一层被压实的细泥。
上面有一个印记。
是一个脚印。
不大,比他的脚小一些,边缘圆润,像是被水冲刷过,又像是被风打磨过。
脚印的朝向是南方。
那个人走过这里,留下这枚脚印,然后继续向南走了。
孔宣没有踩上去,也没有碰它。
只是看着那枚脚印,看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