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故乡

天阶夜色 姑娘别哭

牟雯蹲在地上笑,快要笑出眼泪了,问别人:“怎么回事啊?”

“我们说今天要烤一只羊,他说他要去抓。”亲人对牟雯说:“他说他跑很快,抓一只小羊很容易。然后他在那群羊里指了65号,说65号的双眼皮很好看,睫毛很长,他要吃掉它漂亮的眼睛。”

“昨天他还安慰那些小羊呢,今天就要吃“手指羊”了,真坏。”牟雯故意这么说,接着问:“抓多久了?”

“二十分钟了。”

这时谢崇向她跑,对她喊:“躲开!让开!”

牟雯站在那里没动,只是微微岔开双腿。小羊从她□□钻过去的时候,她突然弯腰一把揪住了羊耳朵。动作快到谢崇甚至没看清楚,那小羊怎么就到了她手里?

接着她蹲下去抱着小羊问谢崇:“抓羊难吗?不难吧?”

谢崇呼哧呼哧地喘,接着说:“不吃了,不吃烤全羊了。奶奶,不吃烤全羊行不行?它跑这么快,我抓不到,可能是上天不让我吃它。”

“我们这待客都宰羊的。”奶奶说。

“我想吃羊肉串。”谢崇说:“我要吃羊肉串。我看到之前有剩的肉。”

舍不得了。

故意弄这一出闹剧出来,就为了不吃刚“认识”的这只小羊。奶奶也看出谢崇是个性情中人,就逗他:“今天吃素。”

“吃素好!”

等他们吃了早饭,牟雯牵来两匹白马,将其中一匹的马绳递给谢崇,要带他去放羊。牟雯很喜欢放羊,放羊很好玩的,一点都不无聊。

谢崇接过马绳,头贴在马的额头上不知在念叨些什么,接着拍了拍,马儿“噗”了一下,好像在回答他听懂了,他这才翻身上马。

谢崇上马的动作非常利落,坐在马背上的时候看起来威风凛凛,像个“马背上的将军”。

牟德昌见他动作娴熟就问:“会骑马啊?很厉害啊。”都说城里的小朋友“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果然如此,连骑马这样的运动都会。

“学过。”谢崇说。

“骑马还用学吗?不是天生就会吗?接触一下就行的。”牟德昌又问。牧区的人好像都没学过骑马,在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就被长辈往马背上一扔,五六岁的时候大字都不识几个,但已经会骑着马儿满世界跑了。

谢崇也不好再说他花了小二十万学的呢,就笑了笑。

牟雯这时在一边说:“人家花二十万学的呢,学的马术!”

“二十万?”牟德昌眼睛睁老大:“学马术?”

“这是一个运动项目。”谢崇解释:“跟日常骑马可能不太一样…它很复杂,也很…”

“是吗?”牟雯这样问他,抓起缰绳,谢崇还没看清,她人已经飞到马上坐定。是的,她是飞身上马的,好像上马压根不需要停顿,就那么嗖一下,就飞上去了。

谢崇愣住了。

他记得自己问过牟雯会不会骑马,牟雯说只会随便骑。他不知她的“随便骑”说的是“飞身上马”这种程度。

牟雯突然扬鞭夹腿走了,她在马背上松弛地坐着,跑到前面突然勒绳。马儿前蹄抬高,发出嘶鸣声,几秒后才落下。

“是这样的项目吗?”牟雯大喊:“要么我给北京人表演一个马劈叉吧?”她说完得意地扬起下巴,怕谢崇打她,率先骑马跑了。

谢崇觉得自己对内蒙古人的印象完全正确:他们就是骑马上学!

他一边生闷气一边跟着羊群走了。

他们这一天要先把羊群赶到水边去喝水,翻过两个草坡,就会到水边。他和牟雯分别在羊群的两侧,牧羊犬则前后左右地跑,可是把它忙坏了。

庞大的队伍在草原上行进,谢崇担心羊走丢了,不错眼地看。牟雯却嘴里咬着一根草,在马背上晃晃悠悠,要睡着了似的。

阳光很好,水草很丰美,羊群很听话,狗儿忠于职守,再没什么烦心事了。谢崇突然羡慕起牧民来,他甚至觉得做牧民很好,为什么非要去北京遭那个人罪。

谢崇对牟雯大喊:“比不比?”他从前不是爱竞技的人,自打认识了牟雯,老想跟她比一比。牟雯的身体素质总会让他觉得不比一比可惜了似的。

“比什么?”好胜的牟雯马上应战。

“比骑马。”谢崇的鞭子向前一指:“到河边。”

“行啊。”

“下一声狗叫就是我们的发令枪。”谢崇刚说完这个规则,牧羊犬就叫了一声,紧接着他们的马同时冲了出去!

草原上的风好大呀,灌进了谢崇的口鼻心肺,将他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吹了一遍。他的头发“怒发冲冠”、而他衣摆飞了起来。草原在他眼中向后飞驰,闪光的河流就在他的眼前!

他偏过头去看,牟雯的马紧贴着他的在跑。她目视着前方,不时“嗷嗷”地叫,像真正的牧民那样催促自己的马:快跑!

马儿跑疯了,跑开心了,不顾一切向前冲去。

马上要到河边了!

谢崇勒紧缰绳,马儿猛然停下,而牟雯,却冲进了河流。

水花飞溅,谢崇来不及闪躲,脸生生湿了。牟雯已经不顾一切,骑着她的马踏过了浅溪,到了对岸。

她在对岸调转马头对他喊:“我赢了,你服不服?”

谢崇骑了一场酣畅淋漓的马,还在剧烈地喘气,他愿赌服输:“你厉害。”

牟雯捏着缰绳让马儿转圈嘶鸣:“比起你们马术班的人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