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册纹丝不动。
门缝里骤然涌出一股更冷的风,直接撞在她手腕上。她肩膀一沉,指节瞬间发白,可她还是没松。许沉看见那页总册的边缘被她扯出半寸,下面压着一层更薄的纸,纸上有一行小字正在慢慢浮出:`签入人:待定`。
“帮她。”许沉低喝。
程野立刻扑过去,一把按住门框下缘,用身体挡住从门里往外顶的力。孟伯也冲上来,掌心直接压在总册另一角,嘴里低声骂了一句脏话,像在骂流程,也像在骂某个藏在门后的人。
三个人一齐发力,总册终于被扯出门缝。
可就在册页离门的那一刻,教室里骤然亮了一下。
不是灯亮,是里面那面黑板像被什么东西从深处点了一笔白。白痕迅速扩大,沿着黑板中线裂开一道细细的光,像里面还有另一层房间正在睁眼。紧接着,第四排靠窗那张桌子发出“咔”的一声轻响,桌肚里弹出一张折起的纸。
那纸几乎是自己跳出来的。
许沉的视线瞬间被吸过去。纸张很旧,边角磨得发软,上面只有一行字,却让他背脊一凉。
`把总册带出去的人,下一位执行终止人。`
“走!”林见夏猛地喊了一声。
她把总册整个抱进怀里,抬手一把推开许沉。那一瞬间,门里像有什么看不见的手伸出来抓她的手腕,她却直接反拧身体,把红粉笔在门框内侧狠狠划了一道。
`暂不交接。`
四个字一落,门内那股拉力明显顿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许沉和程野同时扑上去,几乎是连拖带拽地把林见夏从门前拉开。总册被她死死抱在怀里,厚得像一块硬板,册页在她臂弯里不断往下滑,仿佛里面的每一页都在挣着要回门内去。
广播声开始变形,女声第一次带上了急促的喘意:“总册脱离,补轮中断,临取回收——”
话没说完,整个楼层忽然“咣”地一声巨震。
像什么巨大的铁闸被从上方猛地放下。
走廊尽头的应急灯一盏接一盏亮起,红得刺眼,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封锁教室那扇门在他们身后猛地往里一收,铁链瞬间绷直,发出快要断裂的尖响。可门没有立刻关死,反而在关到一半时卡住了,门缝里白光乱跳,像里面有人正拼命想把手伸出来。
林见夏抱着总册,额角全是汗,声音却稳得发狠:“别回头,冲出去。”
“去哪儿?”程野喘得不行。
“值夜室。”孟伯咬着牙接上,“总册一离门,第一层拦不住了,后面就会开始找签字人。只有值夜室的旧柜子能暂时压住册页。”
许沉扶着林见夏往外冲,脑子里全是那句“下一位执行终止人”。他知道那不是吓唬人的。只要总册真的出了门,后面那套流程就会把“终止”两个字压到人身上,想办法让他签、让他认、让他接。可今晚如果不把册子带出去,教室里那些被写进去的人就会继续被补轮吃掉。
走廊的红灯一盏盏往后退,像一条被撕开的血线。
而就在他们冲过拐角的那一刻,总册最上面一页忽然自己翻开了。
一行新字慢慢浮现出来,墨迹还带着湿意,像刚刚写下。
`后面还有她。`
林见夏脚步猛地一顿。
许沉也看见了。
那行字下面,紧跟着又浮出第二行:
`她带着总册冲出封锁教室。`
走廊尽头,值夜室那扇半掩的门已经在前方亮着一点冷白的缝。林见夏把总册抱得更紧,抬头看了一眼前面,又低头看了一眼那两行字,眼底第一次露出明显的寒意。
“它在记我。”
她说完,没再停,直接冲着那道门缝奔了过去。